第六章：人脸蜂窝

    “胡医生。”

    “胡医生，胡医生，该醒醒了。”

    睡梦中，胡海朦朦胧胧地听到一个女子低低地呼唤的声音。

    他猛然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青色口罩的脸。

    “小龄？你怎么在这里？”胡海睁开眼睛。

    小龄是胡海在医院里面的助手。

    “我当然在这里了，胡医生，你真会开玩笑。”小龄弯弯的眼睛望着胡海。

    胡海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是在手术室。他趴在一张桌子上睡着了。

    他抱歉地微笑，然后赶紧戴上口罩，拿起一把解剖刀，来到手术台旁边。

    手术台正上方的手术灯把尸体照耀的白花花一片耀眼。

    胡海拿起刀，熟练地刺入了尸体的喉咙位置，刀锋划过柔软的皮肤，拉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黑红色的鲜血缓缓地顺着裂口流淌出来。

    “小龄，拿嵌子给我。”

    四周一片寂静。

    “小龄？”胡海再叫了一次。

    他突然发现小龄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术室消失了。现在的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手术仪器，工具，什么都没有。

    陪伴胡海的，只有一具被他剖开了肚皮内脏赤裸裸地露着的尸体。一片血红中，粘腻的内脏，各种器官，白花花的肠子在手术灯的光线中闪烁着柔润的光泽。

    胡海把视线移动到尸体的脸部。

    他惊恐地看到，原来自己一直解剖的尸体，就是自己。

    尸体的模样，和自己一模一样。

    胡海从恶梦中惊醒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彷佛刚刚被一块巨石压住般难受。胡海知道这是做恶梦后引起的身体反应，是正常的现象。而不是农村中流传的鬼压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了一个这样的恶梦。实际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诡异的恶梦了。他做的梦，一直都是美好温暖的。按照弗洛伊德对梦境的诠释，梦见尸体表示预知的危险。换中国传统的说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根据现代医学的解释，证明这个说法是有一定科学性的。但是，胡海从来生活得都非常开心，没有什么忧虑。像他这样高智慧的人，从来都不会在物质或者是精神上亏待自己。

    窗外已经是一片阳光灿烂。他看了时间，没有想到已经是上午的九点多了。想来是大哥他们知道他劳累，不忍心叫醒他。

    他洗漱完毕，出到客厅。

    “弟弟你醒了？惠兰，赶紧去拿早餐出来。”

    胡江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的，正是疯了的胡明。

    胡海仔细看着他，他发现胡明和一般的疯子不同。一般的疯子，总是喜欢大声叫嚷，做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动作。而胡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茫然地睁大，瞳孔没有焦点。他不像个疯子，倒是像一个沉浸在自己思维世界里面的思考者。

    胡海语调温柔地说：“明仔，认得叔叔吗？”

    胡明的眼睛仍然是白雾弥漫般茫然。他轻轻地说：“有鬼，我看到了鬼。”

    胡海决定对胡明进行催眠。他说：“大哥，你去准备一个空的房子。总之，里面不能有太多的杂物，并且最好是墙壁四周都是白色，我看就以前那个书房合适。我吃过早餐后，对明仔进行一次治疗。我相信我会成功的，因为明仔的病情其实并不是很严重，他不像其他那些疯子一样吵闹，因此我的催眠可以更加顺利进行。”

    胡江站起来说：“我这就去收拾整理书房。”

    胡海一边观察着胡明，一边吃着早餐。白粥，炸豆腐，以及几片香喷喷的煎蛋。

    他忍不住赞叹说：“大嫂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大哥娶到了你这样一个妻子，真是福气。”

    惠兰有礼貌地笑着说：“那就多吃点吧，我去帮忙你大哥整理房子。”

    胡明仍然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光痴呆，完全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脸很平静。

    突然，他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浑身簌簌地颤抖起来。

    胡海很快就注意到他为什么会突然恐惧起来。

    这是他作为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所具备的敏锐的观察力。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看病人突然害怕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多了一个物件，抑或是少了一个物件。还是多了声音。病人会突然害怕，是因为受到了外界的一个物件的暗示。

    而现在，胡海知道这个令胡明害怕的暗示是一只黑色的土蜂。

    这只黑色的土蜂从窗子飞进来，闪动着褐色的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客厅上空旋转着。

    胡海把饭碗轻轻地放下，不动神色地来到窗子前。

    胡海看到，在窗外的不远处，一棵台湾双丝树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土蜂窝。

    这只土蜂窝足有半个篮球那么大，悬挂在枝桠中，在黑色中，却有着两圈灰白色，像一双瞪大的眼睛。因此远远地看，这个蜂窝彷佛一只黑黝黝的人脸。

    一直隐藏在枝桠中的人脸，透过打开的窗子，紧紧地盯着客厅里面的一切。

    这个黑色的人脸蜂窝和胡明的发疯是不是有着紧密的联系呢？而胡海医生终于要开始对胡明展开催眠术了。透过催眠术，却知道了一个和高考有关联的恐怖的事件。

    请看下一章《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