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旺仔小馒头
作者:范洁
说来也怪,目中无人的小白对魏长浩倒是言听计从,虽然非常不乐意我们打断他赏月的兴致,但还是抖了抖身上的小短毛,磨磨蹭蹭地迈着爪子走进来,跳上沙发,安安稳稳的趴好,两眼一闭,立马睡了过去。几乎同时,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把我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耳边传来阵“悉悉嗦嗦”的穿衣声,还有魏长浩的抱怨:“现在不比以前,以后要出来的话,先到房里把衣服穿好。”……果然,这个妖怪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人形的觉悟?难道他被封印以前都不穿衣服的吗?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好不容易等他穿戴完毕,却只是坐在酒吧凳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半天才挤出三个字:“问什么?”
想到他好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是我和颜悦色的耐心问道:“那只鬼还会再来找我吗?”
“会。”他干脆地回答。
晕,真不含糊,“那怎么办?你能对付它吗?”我急切地追问。
“我又不是抓鬼的。”他别过脸去。
“那为什么长浩说它看到你就跑掉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那只鬼。”他答得理所当然。
气结!范洁阿范洁,妖怪和人类是无法沟通的,这点你要记住啊!
我气呼呼的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旺仔小馒头,想也不想,扬手将它扔出窗外,一条华丽的抛物线后紧接一串悦耳的撞击声。
捕捉到小白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惶,我掷地有声的宣布:“老公,从今以后,家里的采购单上再也不要有小馒头。”
夏夜,月亮孤单单挂着,笼着层毛毛的光晕。
小白背对我们,执著地蹲在窗边——自从家里最后一罐小馒头被我从那儿扔掉之后,它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
本来只是因为他那幅漠不关心的表情而一时愤慨,想用小馒头威胁威胁,哪知他二话不说就缩回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不论魏长浩如何召唤,小白连耳朵都懒得抖一下,只留给我们一个无比怨念的背影。
无可奈何,只能由它去。
好好的周末被缠住姚卉子的那只鬼弄得心惊胆颤,而且前路未卜,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杀个回马枪。我开始后悔不迭,如果当年没有接过她递来的那本杂志,也许今天就不会被追在后面不停的说“有缘”、“有缘”了吧。等等,好像连那只鬼也说和我有缘……悲哀啊,这到底是为什么,真是不折不扣的无妄之灾!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间不能回头,想到这里,顿觉愁云惨淡,不禁眉心打结,叹出口气来。
正在自怨自艾,突然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冷不丁地捏住我的鼻子,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掰,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魏长浩眼角打弯,嘴唇扬笑,满意地看着我的模样,说道:“刚刚那个表情不适合你。”
我没好气的鼓着腮帮子,“那现在这个表情就适合我了?”,呼吸不畅,声音从喉咙里蹦出去滑稽地不行。
魏长浩被逗得哈哈大笑,我气急败坏,手脚并用奋力反抗,可惜和对方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挣扎了半天也没办法动弹分毫。
蓦地,他毫无预兆的松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重心不稳的我跌向他的怀抱,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跌得一闷,两只手慌忙寻找着支撑点,就那么巧,就那么寸,偏偏按在了他腰部以下的敏感地带。
“哎哟。”他一脸惊诧,嘬着牙齿讪笑,“真热情啊。”
我迅速弹开,一指头戳到他的鼻尖上,“不要脸。”
“是你摸我,怎么倒说我不要脸了。”魏长浩露出一副被伤害的悲愤神情,“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我一时语塞,直翻白眼。
“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他眯着眼睛继续发挥,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女孩子要矜持。矜持,明白吗?”
明白,很明白,你是自恋狂。
“好了。”他煞有介事地站起来,走向厨房,“先填饱肚子,要干什么也得先有力气。”
说完,一回头,笑得极端有深度。
“你……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话甫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三个字迫不及待地从厨房里飘出来:“极品啊。”
胡闹一通,我忽然发现,之前的低落情绪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他丢到爪哇国去了。
当他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再次出现时,我已经饥肠辘辘眼冒绿光——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啊。
我低下头,喝了口汤,小声说道:“……谢谢你。”
白白的雾气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他拍拍我的脑袋,“胡说什么。不过……你好象忘记谢谢另一个人了。”说着,朝窗户努了努嘴。
那个毛茸茸的背影还是固执地不动如山,看来小馒头的离去对它的打击非同小可。
这算什么?化成人形的时候就拽得天下无双,作回小狗就为了几个馒头和我执气。小心眼、变态、人格分裂。
不过善良的我还是嘟了嘟嘴,说道:“大不了明天我赔给它。”
话音刚落,小白的耳朵迅速抖动了一下,前爪扑地,拉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从容不迫的从我们面前走过——回窝睡觉去了。
……输了!我输了!居然被它得逞了!原来这是拉锯战啊!
不愧是千年的老妖怪,算你狠!
接下来的两天,我搜遍了百度,Google,新浪,雅虎,确定没有“杭州某购物中心惊现暴露狂”之类的新闻后,稍微安心点了。崭新包装的旺仔小馒头被摆在了厨柜里,膝盖上的撞伤由青转紫慢慢康复,魏长浩跟往常一样看看书上上网,小白也还是成天无所事事地趴在太阳底下发呆或睡觉,似乎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过,也只是“似乎”而已。
小白说那只鬼还会再来找我,我问他为什么,他不搭理,丝毫没有挺身而出地意思,问魏长浩,他也只是安慰我说别担心。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莫过于你明知道危险就在前头,却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和什么时候。姚卉子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往外蹦,刷牙时害怕一抬头镜子里出现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睡觉时担心一翻身摸到一个不应该躺在身边的人。整个周末只能用“草木皆兵”来形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计划好的逛街看电影溜小白统统泡汤,甚至连小白企图下楼自己溜自己的时候,也被我死死拽住不放,魏长浩曾说那只鬼好像很忌惮他,我怎么可以让他脱离我的视线范围?关键时刻,说不定是我的救命稻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明天,周一,上班的日子,我必须准时坐上那路曾经遭遇姚卉子的公交车,待在那幢与她一街之隔的写字楼里将近十个小时。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想着即将到来的第二天,我的表情越来越茫然,无意识地按动着按钮,把电视节目放成了幻灯片。
魏长浩将《都市快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时不时地透过报纸顶端观察我,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拿过我手里的遥控器。
我笑笑,想掩饰自己的六神无主,他却摇摇头,表示这样假装真的很没必要。
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一辈子躲在家里和小白为伍?等等……一辈子不可能,就算多两天也好啊,计上心头,我忙不迭地冲进卧室打开电脑,刷开公司内网,一通噼哩啪啦后大功告成,正准备按下回车键提交,右手却忽然一紧,被人握在了半空中。
“干嘛?”我万分委屈地回头。
“你准备干嘛?”魏长浩低头注视着我的眼睛,好看的眉心微拧着。
“请假。”
“请几天?”
“感冒,两天。”
“嗯……那两天后呢?”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魏长浩二话不说把我从电脑前拉起来,拖回客厅,让我在沙发上乖乖坐好。
我一肚子牢骚,心想缓兵之计也不坏嘛,起码还有多两天时间可以让我再做做心理建设。
窗外的天色就如同我的情绪一样越来越糟,颇有壮士扼腕的萧杀之气,前一秒还是星希月明,后一秒就忽然狂风四起,紧接着,硕大的雨点就跟倒豆子似的噼哩啪啦地砸下来,趴在阳台上打盹的小白反应不及,窜回客厅时已经被淋了一身,自顾自地抖抖身体,从头顶颤到尾巴尖,白色短毛一撮撮的揪着,小爪子努力伸直,唉……就跟我第一天见到它时一样可爱啊,可惜……身体里住着个和外表南辕北撤的妖怪,想到这里我就没来由的生气,个性那么恶劣的人怎么可以顶着这么无害的外表?这简直就是犯罪啊!
人命关天的事情,他却一问三不知,努力回忆过去的一年多,我似乎没有虐待过它吧。
心有不甘,一个愤恨的眼神丢过去,他明明看到了却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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