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招幸——三千粉黛的企盼

    1.独守空房的滋味儿

    钩弋夫人在凤仪殿被卫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呵责和讥讽，自是感到羞愧难当，却又不敢自辩，待辞别卫皇后，匆匆出了凤仪殿，乘上等在宫门外的金鸾宫车，径直回到桂宫的住所。

    当下钩弋夫人躺在紫檀床上，拥着衾被失声痛哭起来。攀儿一边陪着掉泪，一边不时劝慰着钩弋夫人：“娘娘莫要悲伤，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材烧，今天能过得了这道坎儿，就不怕没有出路。只是娘娘万不可过于伤怀，哭坏了身子，反而让亲者痛心仇者快意，到头来损失的还是自己。”

    “攀儿，今天这般光景你也知晓，你看那卫子夫专横跋扈的样儿，往后日子还长着哩，这叫我如何在这深宫之中长待下去！”

    “我在宫中前后算来差不多也该有十年了，也颇知晓些宫内的事儿。卫皇后虽然言语刻薄刁钻了些，但她亦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主儿。只要皇上在，她是不敢真的把娘娘怎么样的。将来若是夫人能给皇上生个麟儿，谁怕谁还难料定哩！”

    听着攀儿一番安慰的话语，钩弋夫人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心下暗想，现在也只有依照攀儿的主意，只期盼好好伺候皇上，扣紧皇上的心儿，或可能平安无事。

    不料自从武帝回还京师，让钩弋夫人住进桂宫，一连十数日，像人间蒸发一般，不曾招幸钩弋夫人。钩弋夫人甚是不解，心下寻思，皇上一路上对自己呵护百般，爱意缱绻，好似须臾也不舍得分离，却为何到了长安，陡然冷落起自己来了？

    初时，钩弋夫人只当武帝久不在朝，自然有许多政事要皇上亲自料理，幸许过个三五日，等皇上把朝臣们的奏章批阅的差不多了，把朝中大事儿打理得妥帖了，自然会派人来招幸自己。

    钩弋夫人在桂宫里，除了宫里安排学习些宫廷礼仪，并无他事可做，生活无聊得很。钩弋夫人心里盼着武帝能早日临幸。可是，日子一天天在平淡中悄然过去了，仍不见武帝的任何音讯，钩弋夫人心中渐渐烦躁焦急起来。

    这桂宫处在长安城北，殿宇楼堂密布，住着数不清的妃嫔宫娥，人数虽众，却没有半个男人。武帝常住在桂宫南面的未央宫，若是要招幸哪个妃嫔，便传一道谕旨，差几个宫监到桂宫来，一辆凤鸾香车载着美人径直送至未央宫内的寝榻上。

    一天午后，钩弋夫人闲暇无事，要攀儿陪自己到桂宫外面走走，一来可以散心，二来也可以借个机会打探武帝的消息。

    钩弋夫人和攀儿先在桂宫内亭台花榭间游走了一程，不觉来到一处路口，立有一座高大的门阕，下面有几个宫监模样的人儿站立在旁侧。钩弋夫人就要出门阕，攀儿忙一把从后面拉住钩弋夫人道：“那是桂宫的门阕，出入都须要签了字的腰牌，你我又怎能出得去呢？”

    钩弋夫人有些疑惑，便问攀儿：“出个宫门还要什么腰牌？那这宫中的人儿想到长安闹市看看也不成吗？”

    “除了皇上要招幸的妃嫔，怕谁也难出这道宫门的，你没看见，那儿有好些宫监把守着，盘查严得很哩！”

    “那我们在这桂宫岂不是像囚徒一般。”

    “还不如囚徒哩！”攀儿警觉地四下望了望，见没有人来往，便继续道：“娘娘，您想想，囚徒尚且可以男女见面，可在这桂宫之中，住的全是美女娇娥，再有就是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大小太监们，此外便是一只公耗子也休想进得来出得去唷！”

    “那我们不全成了活死人了么？”

    “恐怕……差不了多少！”

    “我的命怎么这般苦呐？”

    “娘娘，您还不太知晓这宫内的情势哩！进了这大内深宫的女儿，压根儿就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头。这儿的女人全都是皇上的人，皇上喜欢你就招幸你几回，不喜欢你就是死也不准别的男人触碰你的一根汗毛！”

    钩弋夫人听到这些，心里暗生伤感，眼角不禁缓缓儿流出泪水来。攀儿劝慰道：“娘娘，不出去也有办法看见外面长安城的景色哩！那边假山顶地势要高许多，你我到那儿站在高处，看看四面景色，岂不为美？”

    钩弋夫人和攀儿过了一道汉白玉石桥，上了池中的一座人造石山，高屋建瓴，果然不虚，长安城内的景状依稀可看出了概貌来。钩弋夫人环顾四周，但见远处店铺鳞次栉比，屋宇四面环立，长安城的纵横街衢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好一派繁盛的市井景象！

    钩弋夫人指着南面的一处楼宇问攀儿道：“那边雄伟高大的殿宇是不是未央宫呢？”

    “正是！娘娘真是聪慧过人，怎么知晓那便是天子居住的未央宫哩？”

    “钩弋只是觉得四周楼宇相较，那一处显得异常突出，想来也只有皇上的宫殿才可能有如此恢弘的气势哩！”

    “娘娘说的何尝不是呢？大汉天子每日议论朝政和居住的地方，自然是与别处不同！说不定明哪天皇帝招幸钩弋娘娘，你便可到近处看个真切。”攀儿说着，故意搡了搡钩弋夫人。

    “好你个攀儿，竟然敢拿主子取笑开心！”钩弋夫人说话间就闹着来追打攀儿，攀儿四处避闪，连声讨饶。直到两人都跑累了，才一起坐到一块岩石上休息。

    “皇上恐怕是把钩弋夫人早忘掉了，还谈什么招幸呐！”钩弋夫人一想到这十多日的苦苦等待，心中便感到一种难言的酸楚。

    “其实夫人也不要过于焦虑，就凭娘娘这天仙般姣美的容貌，皇上怎么可能不招幸呐？”

    “又跟娘娘耍嘴皮子了！净会奉承人！”钩弋夫人装出生气的样子。

    “又不是我说的，桂宫中的妃嫔们都说您是皇宫中最美丽的女人哩！下人们私底里也是这么说的。”攀儿替自己的话辩解着。

    “哎！可自从回到京师，皇上就把钩弋夫人当草履一般抛弃了哇！”钩弋夫人说到这儿，白皙透红的脸上缓缓笼罩上了一层阴霾。攀儿就好像钩弋夫人肚子里的一条蛔虫，对钩弋夫人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攀儿把身子向钩弋夫人挪了挪，宽慰道：“娘娘不必担心，攀儿在皇宫中待得久了，多少晓得这里面的蹊跷。皇上对喜欢的妃子，有时候好像是故意要冷落她一段时间，似乎是在考验一般。攀儿听人说，就连当今卫皇后还不也曾受到过这般待遇哩！”

    “哦！皇上对卫皇后也是如此？你倒说来听听。”

    “当年，卫皇后也算是个一等一的绝色佳人，万岁爷对她可是一见钟情呀！据说在平阳公主家初次见着卫子夫，就喜欢得像什么似的！在平阳公主家里就如胶似漆一般，听说……听说……”攀儿说到这里感觉话说过了头，唬得赶紧把嘴巴紧闭了起来。

    “听说了什么？说吧，在钩弋娘娘面前还有什么要说不得的？”钩弋夫人闪了闪凤眼，示意攀儿继续说下去。

    “听说在平阳公主家里的茅厕里，皇上就招幸了卫子夫哩！临走时，皇上更是便忙不迭地向平阳公主索要卫子夫，乐颠颠地把她接到了皇宫里。娘娘您看，皇上当时的架势好象是要把卫子夫含在口中疼爱才行，可是哩，您猜后来怎么着？”攀儿像是在卖关子，想吊一吊钩弋夫人的胃口。

    “怎么着啦？说呀！”

    “回到皇宫后，皇上把卫子夫安顿在偏殿里，此后一年多时间里，对她既不理也不问，就好像宫里没有卫子夫这个美人儿似的，弄得卫子夫伤心万分。后来卫子夫上书给皇上，请求皇上让她回家去，没想到这倒反而让皇上记起了卫子夫，皇上这才再次招幸她，此后就对卫子夫宠爱有加。后来，卫子夫给皇上生了儿女，地位也就一天天高起来了，直到被皇上封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哩！”

    “噢？卫皇后还有如此不堪人的经历！”

    “依攀儿看呀！夫人您现在的处境就好似当年的卫子夫。这次皇上差不多快有一年时间了，老百姓夫妻家还讲究个‘久别胜新婚’呐，皇上这么长时候没见着留在宫中的妃嫔美人，方才回来，自然对她们又有了些新鲜感觉，免不了要温存缠绵几日。娘娘只须等待，等皇上的新鲜劲慢慢儿减退了，自然就想起娘娘您了，不怕万岁不宠幸您！”

    “攀儿，你说的话儿不无道理，可是，这要待到何时方是尽头呢？”钩弋夫人呢喃地说道。

    “娘娘一边等着，一边多留意些机会，遇着机会就不要放过，攀儿就不相信夫人是个守寡的命！”

    不觉到了日暮时分，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钩弋夫人眼睛望着远处的未央宫，未央宫气宇轩昂的轮廓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回去吧！娘娘，到了晚膳的时候了！”攀儿提醒钩弋夫人。

    暮色中，两个婀娜女子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