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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吕家没个好东西，都是白眼儿狼！你这个小妖精跟你妈一样，总有一天要被男人骗死才晓得好歹！……奶奶有时候还会骂更脏的字眼，但是末凉没有丝毫感觉，她已经习惯了。奶奶骂累了自然会睡觉去的，她会在外面玩到天黑才回家，她知道奶奶会把门反锁，她有应对的方法，她出门的时候会把厨房窗户的窗栓打开。每天夜里她便从窗户跳进去，无声无息，鬼使神差。她早已不畏惧奶奶了，从她十四岁开始，吕海新便把生活费直接寄到她的学校，吕海新知道母亲是个节俭苛刻的女人，要是把钱给她管，女儿一定过得很清苦，他觉得自己没在女儿身边，在感情上亏欠了女儿，再不能在物质上亏欠女儿。所以他总是打几份工，不管自己多么苦，也要国内的女儿过得好，别人孩子有的她都能有。

    末凉从十四岁开始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全部生活费，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件兴奋的事情。吕海新给吕末凉的生活费用比一般国内孩子要多很多，末凉每个月的生活费相当于她所处的宁隰市最低生活水平的三倍，这个数目满足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物质欲望显得非常饱和。可是末凉第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只用了半个月便所剩无几。当她意识到剩下半个月她将断粮的事实，她有些一筹莫展。

    末凉并不会求助奶奶，她连续三天没有吃饭，饿得头晕眼花，睡觉前的那种眩晕让她几乎虚脱。但是她仍然不会求助于奶奶，奶奶那张嘴吧唧起来没完没了，跟慢性扼杀没什么区别。

    第四天的时候，末凉凭着自己的机灵劲儿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帮着拾掇盘子，碗啥的。小饭馆儿阿姨感觉这孩子伶俐勤快，热情的吆喝她一块儿吃饭。三天没吃饭的末凉连吃了三碗饭，饭馆老板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孩子，你爸爸妈妈呢？老板娘问。

    离婚了。末凉说这话的时候并不伤心。她奶奶说得对，她天生就是个白眼儿狼。

    老板娘瞧见末凉天真无邪的脸上，没有丝毫敏感与失落，心里更加心疼。她想起她自己的孩子，她和男人离婚了，孩子跟着前夫。

    孩子，往后要是没饭吃了，就来阿姨这儿。老板娘说。

    谢谢阿姨。末凉第一次这么有礼貌的跟长辈说话。

    后来末凉经常来这家小饭馆儿帮忙，她在小饭馆的时候一般都是每个月的后半个月。因为上半个月她富得流油，下半个月她身无分文。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末凉的大学，她和饭馆的老板娘渐渐熟悉，老板娘姓金，她叫她金姨。

    大二的时候，她和普斌恋爱了，他们的恋爱简单而隽永，普斌是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心灵阳光且充满包容性。末凉跟他一起感觉到安全而幸福。好的男人能够对一个女人的品质良性引导，末凉内心的叛逆稀薄了很多，她从小便感觉到自己像片羽毛，总在漂浮，渴望着陆，又不知道在哪里着陆。当她看到普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着陆了。

    末凉继续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样子。张领班不得不打开普斌的包拿出寻呼机，出去了。

    末凉并没有阻止张领班的行为，她只是无法面对现实。

    没过一会儿功夫，普斌的父母来了。这是末凉第一次见普斌的父母，普斌从前跟她说过很多次带她见他的父母，都被末凉婉言拒绝了。末凉知道普斌的父母是宁隰有头有脸的人，普斌的父亲是宁隰市雨辰区区长（雨辰区是宁隰市重要的行政区域）；他母亲是一家股份制大型酒店的董事长。她想想自己家的环境，虽然经济富裕，但谈到社会地位，远远不如普斌家。自卑让她不愿意面对他们。

    末凉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见到普斌的父母是这样的情况下。末凉看到他们，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普斌父亲看到普斌已经断气了，立马拨通了宁隰市雨辰区公安局的电话。

    李局长吗？我是普哲明，麻烦你带法医来雨辰区东一路的 “离心宾馆”306号房，这里出现意外死亡事件。普斌的父亲普哲明虽然悲痛，依然保持着理智。

    你这个狐狸精！害死我儿子，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普斌的母亲走到末凉的面前，甩了末凉一巴掌。末凉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淌，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所受的委屈，她是内疚，她觉得普斌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普哲明连忙拉住情绪失控的妻子，在她肩膀处拍了拍，示意她冷静。

    雨童，咱们把事情搞清楚再说，孩子已经死了，咱们做家长的不要把事情搞得更加乱。普哲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末凉，普哲明的眼神让末凉感觉到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