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物之前，人类在生物进化的阶段，是什么样子？这无法确定，甚至无法想象，仿若一种尘埃，飘浮在空气中。在生物中，有若尘埃的，似乎就是那些浮游生物[plankton]。Plankton，这个词来自希腊语planktos，漂泊、流浪、游荡之意。在我的历史中，我似乎也愈加地游离着，无法找到一个定位。相对于浮游生物，动物却开始变得生动起来，抑或还有了一种亲近之感。这是一种思维的对比，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当我的历史，追溯到的时间越久远，就越想找一种确定的东西，让心觉得踏实些。浮游的状态，还只是一种摇曳，在以后的非生物世界，我还将遭遇虚无。不过，这并不急于了解，因为我是一步一步来到现在的，也必须一步一步回归历史的过去。

    浮游生物，相对于动物之动，似乎要被动一些。浮游，一般指基于水的浮游，但并非只有水中有；因为在潮湿的空气中，甚至是阴暗的陆地上，同样存在着浮游生物。这当然只是一种概念上的界定，浮游生物并不在乎浮游于何处。不过，水作为生命之源，无论是空气或者陆地，都基于水的存在。浮游，也并一定是漂浮或者游弋，而是一种基于水的活性。浮游生物，永远是漂浮的，找不到它的根在那里。植物，有种子，来自上一代的果实；动物，有母体，来自上一代的哺育；浮游生物，却似乎只有水，或者还有条件这个泛指的概念。就若阶前苔藓，在时间的沉积中铺开一片绿意；就若流感病毒，在空间的飘浮中感染一片人群；就若海洋藻类，在海水的富营养化中形成一片赤潮。浮游生物，并没有特定的运动轨迹，而更多是基于条件漫延着。沿着潮湿、沿着风向、沿着潜流，浮游生物漂浮在不同的介质中。浮游生物，形成于特性的条件中，聚集在特定的区域中，浮游于特定的动力中。

    浮游生物的状态，有时象人类的一种茫然。就若在意识的虚空中，找不到自我的基点，没有方向地漂泊着。没有根，没有方向，那种状态似乎是一种困顿，无所适从，却只好随遇而安。浮游生物，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是所有生物之生的基础。可是，有意识的人类，是否也应该如此？这似乎也应该是一种选择，却一定不是自由的选择。无论是浮游植物，还是浮游动物，都是生物世界中最初的开始。没有这些浮游生物，不可能有进化的过程，因为存在同样是进化的基础。人类，恰恰生存在基础之上，只是远离着食物链结构中浮游生物。不过，在现实的情形中，这样的距离并不是并列的，而是交错的。就若我们阶前的苔藓、感染的病毒、看到的赤潮，它们与我们在同一个世界，而且同属于生物。

    绝大多数的浮游生物，生活在海洋中，尤其是水表面至水下500米之间，阳光充足的浅水区。陆地苔藓，或者流感病毒，并不是一般理解中的浮游生物。这里的描述，并不是基于验证的科学，而是一种基于意识的感受。海洋中，浮游生物是最原始的存在，也是至今为止仍然在繁衍的生物。在进化的历史中，我们不知道浮游生物是否产生过什么变化，但应该不会超过人类的演变。然而，正是那种生物圈的条件，孕育了有意识的人类。当我们现在可以以人类的有意识，认识作为生物基础的浮游生物，应该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浮游，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游荡，有些浮生若梦的感觉。在人生的很多境遇中，会感觉到世事无定，生命短促，如梦幻一般。就若浮萍一般，很多人颠沛流离，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在另一个极端，却又有信仰者，跋涉中找寻神圣之所。作为浮游生物，并不会意识到自身存在的状态，因为那是无意识的生存。生存是浮游生物的意义，它为意识实现更多的自由，提供一种选择。无论停留在海洋中，还是进化到陆地之上的生物，都依赖于一种非生物的转化。浮游生物，是基本的转化者，把物质转化为生物的食物。我们不能确定，芸芸众生，是否也是有意识的基础？因为在数量的积累中，才可能发生一种质的变化。对于人类来说，也许浮游的状态，正是意识自觉的方式？

    当我游移不定时，一定要找一种确定，来确定我的方向。只是，这需要时间，需要一种改变的可能。就若人的浮躁一样，只有在平静下来，才可以意识到什么。找到一个根，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找到一个基点，一个可以自我确定的开始；找到一个方向，从来的地方，了解要去的地方。

    我是浮游生物，不知道我的历史，也不知道我的方向；

    我漂泊，我流浪，我游荡，却为着找寻历史和方向；

    直到我筋疲力尽，只能平静之时，才了解我的所有；

    无论我是否浮游生物，我有我的历史，我有我的方向。

    这样的诗意，并不是激情，而是一种沉思。在我不断地追溯中，在不断地接近原始中，我愈加地清醒。我没有了所有物质的生活，没有了所有现实的牵绊，没有了所有人类的欲望，没有了所有动物的本能，只有如浮游生物的不确定，在沉思中摇曳。我是浮游生物，却有了我的历史，还有了我的方向；这却是现在的我所缺少的，我除了浮躁之外，只有现实的生活。为什么，只有在作为生物的回归中，我才可以意识到什么？

    我，作为人类，失去了方向，甚至失去了自己。因为现实的生活，遮蔽了我的视野，填充了我的意识。我，作为浮游生物，却找到方向，也找到了我的所有。我只是我，因为失去一切，发现了意识之我。这时的我，有的更多是自由，是来自内心中意识的自由。在生物的概念之下，在浮游生物之前，我是否还可以将我的历史，继续追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