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物质的存在，是一种实体的形式，作为非物质的意识，必然要面临质疑。存在，还是虚无？我的意识无法逃避，除非我意识不到。这也是更多人不了解自己的一个原因，因为必须面对自身的虚无。对于人来说，以整体的思维，可以回避虚无的感受。因为人体是一种实体，尽管它并非物质本身。这样的认为，同时也为人类的崇高，奠定了基础。既有实体性，又非物质，的确是一种好的解释。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我们永远也认识不了自己，甚至蜷缩起灵魂。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自由无从谈起，所有的崇高也只能是一种崇拜或者忘我。有意味的是，意识的虚无，为更多人所逃避；佛的空，却为很多人所认同。这是因为自我的忘却，可以实现意识的意图；虚无，却将证明意识毫无意义。不过，或者并非如此，因为我们还只凭印象，并不了解意识？

    在存在与虚无之间，更多的人将选择存在，而且会努力实现自身存在的意义。这是为什么？存在到底意味着些什么，虚无又意味着些什么？就若对死亡的恐惧一样，我们同样恐惧着虚无。一个人在无聊时，总是想找到一种踏实的感觉。我们对于物质的追求，无论是基于生存，还是为了占有，其实都为着证明自己的存在。我们为什么不能平静，总是浮躁着，总是希望可以拥有什么？虚无，为什么如此可怕，另我们忐忑不安？所有的这些问题，甚至是所有人类的困惑，都来自于此。我们所要面对的终极，就若死亡一样，都基于存在与虚无之间。

    死亡，相对与生存，是一种虚无；虚空，相对于充实，是一种虚无；茫然，相对于方向，是一种虚无；困惑，相对于信仰，是一种虚无；虚无，无所不在，总是困扰着人们。可是，在信仰者那里，在自由人那里，在动物人那里，在无意识的自然生物那里，好似并没有虚无。有虚无感的，恰恰是有意识的人类，是那些在精神与物质追求之间摇摆的人们。信仰者有神的存在，心中存在着神；自由者有精神的存在，心灵有自由的方向；动物人有物质的充实，意识已经被欲望麻木；生物自然无意识，不会意识到虚无。正是在人类的有意识中，可以有所自觉时，才会感受到意识的原始状态。

    虚无，只是一种界定，是人类概念中存在的映射。虚无，是人类有意识的存在，引起的一种背反意识。只有意识到自身存在时，才会感受到虚无。这也是了解自己过程中，最初的开始，发现自己。我的意识，进入自身的注意中时，首先是无我。在以人为整体的思维中，我过早地联系到物质的实体，当发现意识之我时，还有一种失去的恐惧。这比灵魂独立于肉体的分离思维，要面对更多的失落。这也中西文化中，西方独立精神，而中国人要磨砺精神的原因。思维上的转换，是一种挫折感的方式，否则人很不情愿失去什么。假若灵魂本身就是独立的，意识自身时，就是一种存在。依附于人体的灵魂，意识到时却好似孤魂野鬼，肯定会有所顾忌。因此，中国文化中有两种取向，或者磨砺精神，或者难得糊涂。更多人停止于苦痛中，糊涂地活着，总比陷入虚无要好。可是，这样却无法建立精神，而只有生活。民以食为天，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西方人，在灵魂的独立中，也有两种取向，或者自由精神，或者释放本能。因此，在西方精神自由之外，还有性、占有的自由，尽管这些让人失去着自由。对比之下，作为意识的灵魂、精神，其实全部为着自由。存在，是意识自由的原始，它以物质存在的方式，体现着意识本身的存在。

    以概念而论，虚无，也同样可以是一种存在。无论是虚无这个词，还是虚无的状态。就若自然无意识一样，并不是没有意识，而是意识不到。虚无，也并非是不存在，而是一种非物质的存在。这或者有诡辩的味道，却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概念本身。因为概念，出于人类的有意识，而不是物质本身。就若象与念的对应，任何一个概念，都有它存在的象对应。存在，对应于物质的状态；虚无，对应于非物质的意识的状态。这也是唯心论的认为，心外无物；同样也是佛的心法，一切皆空；同样还是存在主义，虚无为自由之基。意识，正是从虚无开始，建立我的意识。这是从零开始的历程，是存在的开始，而不是虚无的开始。了解自己，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首先是发现自己。我的意识，已存在于生命之中，了解自己中，开始接触到的，只是意识的原始，并不是我自己。因此，了解意识，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因为在意识的虚无中，孕育着的恰恰是我的存在，是我的历史的原始。

    法国作家让•保罗•萨特[Jean Paul Sartre]，在其著作《存在与虚无》中表明，存在先于本质[l'existence précède l'essence]。自在[in itself， l’en-soi]，或自在的存在，“是其所是”；自为（for itself，l’pour-soi），自为的存在，“是其所不是”。自在或者自为，是基于尼采宣称“上帝死了”，自才成为主体。这并不是存在主义本身，而是萨特作为人道主义的存在。之前，克尔凯郭尔在上帝的信仰中，已经找到存在的自由。“人类被赋予的神秘力量就是选择的权力，即自由。”这是人类不可避免地生活在恐惧和惶惑中，在走向死亡的疾病中，基于虚无的发现。克尔凯郭尔从神学进入存在主义，“一切本质的认知都关涉存在”。这正如他的本质，“我曾如此忧郁，这或许是我的幸运。”

    存在，还是虚无？在人类的思考中，尤其是意识的自由中，是必然碰撞的暗礁。就若“占有，还是生存”一样，人类必然都会作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并不一定基于自由，因为存在还是人类的意义之一。了解自己，还停留在哲学的层面，并不能成为人类的有意识。自由，还必须基于人类存在，一种有意识却不了解意识的状态。物质，已经存在着，并将永恒存在；作为非物质的意识，也已经从虚无中走出，以生物的形式存在。然而，作为人类有意识的一个个体，作为我的意识，还会经历虚无，即若那是存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