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已经不属于我的历史，因为物质从来就不是我的所有。即若作为物质的身体，也已经不是物质本身，而是生物体。我，无法在纯粹的物质中生存，就若我离不开食物一样。除了盐、水、光之外，我的存在基于生物体。米面、蔬菜、蛋奶、水果、肉类，全部来自于生物，来自于食物链之上的生命。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我的生存，意味着更多生命的消亡。呜呼哀哉，所有的生命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我活着？那些素食者，是否真的可以减轻罪孽，可以被神圣的神所救赎？物质，并不会消失，无论它存在于怎样的形式；反而是生物，无论以怎样的物质形式，必然要消失。作为生物，可以与物质永恒的，只有那种意识。经由不断地进化的形式，意识才可以保持存在。从原始生物，到人类，经历了无数次的遗传，也经历了无数次的变异，意识才可以从虚无，一步一步，进阶到有意识的阶段。我的历史，是意识从虚无，到存在，直到现在，直到我意识到的过程，无法确定它的时间有多久？

    作为物质的地球，大约产生于46亿年前。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我的生命，它太久太久。无法想象，46年前的地球；也无法想象若干时间后，出现的原始生命。在地球形成之前，意识是否已经存在，即若那一种虚无的存在？在地球形成之后，意识是否开始孕育生命，即若那是一种未知的存在？在生命出现之后，意识又如何让生物体进化到人类？在人类的意义中，我的有意识，将意味着什么？我意识到的，可以追溯到比地球形成更早的时间里，可以追溯到宇宙的开始，可是我为什么要不断追溯？46亿年，那不是我生命的时间，却可以是我意识的时间，那又意味着什么？或者我还记得自己，假若我陷入在真实的时间里，我是否仍然可以如此平静地思考？即若是突然的停电，要回到那个没有电的时光中，也已经觉得久远。那种失去现在的恐慌，让人无所适从，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黑暗，就若光明一样，笼罩在我的周围；虚无，就若存在一样，浸透了我的心灵。在物质的世界中，我是那么地陌生，就若失去灵魂的躯壳，等待着时间的腐朽。不用46亿年之久，我都不知道46年之后，我将在哪里？我思考着什么，似乎尽皆虚无？

    我的生命，以非物质的方式，保持着我的存在。在我生命之下，是无数生命的耗费，即若它们只是生物体。我，除了思考，是否也就是一个生物体。呜呼，我难道只能思考，来实现生命的意义？呜呼，那些生命的存在，难道只为了我的思考？呜呼，我的生命，即若没有为着其它的生命，也将呜呼哀哉！没有其它的生命，可以把我如米面一样碾磨，如蔬菜一样切碎，如蛋奶一样挤兑，如水果一样咀嚼，如肉类一样撕扯；我的死亡，只是因为无法再呜呼别的生命。即若这样，如我一样的人类，还会呜呼哀哉，仿佛是多么地伤悲？我存在于物质之中，然后又消失于物质之中，却为虚无呜呼。我愿意如物质一般实在吗？我愿意如物质一样永恒吗？我愿意如物质一无所有吗？我愿意实在，但不愿意如物质被人占有；我愿意永恒，但不愿意如物质被人控制；我愿意拥有，因为物质是我唯一的所有。失去了物质，我还有什么，难道我只是虚无吗？

    虚无的阴影，总是遮蔽着我的自由。即若我看不到自己的存在，也看不到自己标志的物质，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我将陷入恐惧。我无法离开物质，因为我的存在，我的标榜，我的财富，皆由物质来实现。物质，让我觉得真实，让我觉得重要，让我荣耀人群。我似乎就是物质，因为除了物质，我将什么也没有。可是，我不愿意自己是物质，哪怕只是别人的认为。我的生命，全部是物质的，那样我才存在。我的历史，也将是物质的历史，那样我，我还有什么意义？呜呼，我似乎从来没有活着，而是作为物质的形式吗？可是，我除了物质，还能有什么？也许虚无也是所有，我愿意接受吗？

    呜，因为我化为乌有；呼，因为我还有呼吸。呜呼，我什么也失去了，还有虚无。假若我是意识，本来就是虚无，我又何必在乎虚无。即若呜呼，我又能改变什么，那才是真的哀哉。我意识到虚无，已经有了关于自己的意识，虚无意味着的正是我的存在。物质，是生命存在的基础，而不是我的所有。它在我的意识中，却不是我的意识。因为我的意识，只有非物质的存在，没有物质本身。假若我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其实是远离物质。因为只有在物质的另一面，在非物质中，才可以发现我的存在，还有我的历史。物质，是一面镜子，是我们可以看到自己本来的对立面。在意识的虚无中，我们基于物质而存在；在意识的存在中，我们应该找寻自己的真实。我，不是物质，也已经不是虚无的意识，而是从虚无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自我。

    追溯我的历史，不是为了回归虚无，否则那真的要呜呼哀哉了。我的历史，自我开始，就是一种我的存在。在虚无中，我们会发现关于自己的历史，已经成为我的意识，成为我的存在。我的存在，在虚无中显现，在物质的映射中真实。在无意识中，我们不会呜呼，因为意识不到；在有意识中，我们总会呜呼，因为我们意识不到自己；在虚无的意识中，我们开始发现自己，拥有自我。我们触及虚无的时间越久，所感受到的自我越多。因为在虚无中，我们可以直接观照自己的灵魂，而不是注意物质的现实。这不应该是呜呼，而应该是欢呼，因为我们发现了自我这个基点。在这个基点上，我们可以走得更远，超越物质本身，进入宇宙的时空中。从此以后，我可以自由地呼吸，就若精神的英文spirit一样，感受来自于意识的“生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