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是一种方向，无论它朝向哪里？对于人类来说，自身所具有的，比较于生物没有的，我们界定为进化。这完全是一种界定，而不是确定的方向。以意识而论，人类的确是进化着的；然而在另外的方面，比如嗅觉，却无疑是退化的。即若意识的自由，相对于自然而言，也不一定就是一种进化。不过，作为人类尤其是以未来为时间的方向，有意识的确是一种进化。否则人类就不会那么骄傲，认为自己是万物之灵。然而，这样的骄傲，有时并不恰当。因为对于那些信仰者的神来说，人类显得非常地可笑。因为对于世界或者宇宙来说，人类还有很多的未知；即若对于自己，甚至是赖以骄傲的意识，还知之甚少。也许，只有在我们理解自己的状态时，才会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进化。

    无论基于什么的进化，无疑与时间有关，也自然有其历史。进化史，并不意味着历史本身，就若历史为着一种了解。基于我的历史，我们更关心意识的进化，因为它是我的内在。对于我们身体的成长，甚至是知识的增长，也已经有了时间的历史。即若我们生命短暂，即若我们知识有限，我们毕竟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而且在不断地进步之中。有意味的是，恰恰是有意识地，什么是有意识地，我们还处于无意识中。在这样的描述中，我们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因为有意识地，却是无意识中，存在着矛盾。作为身体、知识，对于意识来说，其实都是外在的。基于这样的分界，我们又会逐渐明晰起来。我们现在要进入的是，对意识内在的有意识，它就是自我意识。

    以时间而论，现在的相比于过去的，大略都是一种进化。即若对于现代人来说，思想远不及老子、柏拉图，精神远不及玄奘、哥伦布；然而，科技的知识、丰富的物质、网络的信息，却远远多于先者。还有一个时间的超越，就是现代人可以了解先者，而先者对现代人一无所知。就若人类了解动物的生存，动物却对人的生活无法了解，这是否也意味着进化？假如这样界定，那也可以，但似乎有些无知。这不同于有知识相对无知的进步，因为那是人类层面的。动物与人，其实并没有可比性，而且更多时候人也不愿意和动物相提并论。可是，有时候人却会陷入在无知中，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比动物高级。即若是无知者的无畏，其实也会认为自己是一种高级。或者，进化真的需要一种界定，否则我们如何了解进化的历史？

    界定，首先是基于概念的，而概念基于意识。进化[evolution]，更多基于进化论的存在，特指生物从较低级、较简单的状态向较高级、较复杂的状态演变。什么是低级，什么是高级，那只是一种意识的认为。现在我们去掉高低之分，而仅仅作为一种状态的演变。尤其以历史的观点，应该是一种时间的序列，而不是高低的趋势。假若我们把现在的时间，至于过去的下面，是否就意味着一种退化呢？显然不是这样的，因为进化仅仅与时间有关，而与高低无关。就若物质非意识、自然无意识，到人类有意识的进化，并不存在高低级别，而只是意识状态的不同。在这里，似乎对高低级别有些耿耿于怀，难道人类是高级的不好吗？当然，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即若我们为着崇高的话。即若失去崇高性，人类的高级就会成为一片叶子，那片一叶障目的叶子。就若人类自诩的自由，在不断地吞噬着自然一样。我们很难了解自己的行为，同样也无法理解世界的结果。假若我们无法意识到自然的奥秘，也同样无法了解我们自己。低级或者高级，并不是自以为是的，而只是进化的方式。假如我们为着崇高的精神，即若微小也是一种伟大；即如我们为着卑鄙的目的，即若神圣也是一种卑微。因此需要进化的，首先是我们的意识，而不是进化本身。

    如若我们的意识是自由的，就可以发现进化的脉络。就意识而言，我们可以了解物质非意识，到自然无意识，再到人类有意识，这是一种进化。作为物质、自然的意识状态，和人类一样重要。人类的有意识，并不比物质、自然更高级，而是在很多的方面，人类显得低级可笑。因为我们的有意识，陷落在意识对欲望的附加中，失去了意识本身的自然，又无法实现自由。任何的进化，都不会意味着方向的失去，而人类的有意识，却进入了这样的陷落之中。而且，恰恰是人类的有意识，为自己挖掘着陷阱。跌落着这个陷阱中，人类觉得天小了，而自己好似可以自满于整个世界。物质，在以本身的方式运行；自然，在以自身的方式生息；而人类，却以自由的方式失去着自由。物质、自然还在时间的进化史，而人类却因为有意识，食古不化。历史的记录卷轶浩繁，意识的进化却似乎进入了黑洞。那些先哲的沉思，那些自由的意识，对于现代人来说，毫无价值。在生物的进化史中，人类已经是最高级的了？然而，事实是人类正堕落为整个世界中，物质耗费的结构，而不是一种进化的生物。

    对于无知者来说，没有知识；对于无自我意识者，同样也没有意识。历史，可以告诉我们过去的发生，却无法告诉我们为何发生？那只能基于我们自己的进化，从外在的有意识，向自我意识的进化。我的历史，并不只是追溯历史，而是包括着我的进化史。这不再是世界的历史，而是基于每一个我的历史。它沉积于历史中，却并不显示，更不会有神的启示；唯一可以让我们意识到的方式，就是我们经由自我意识去了解。当历史不再仅仅是记录，而成为关于我的存在时，对于我们来说，那意味着历史成为我的宇宙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