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戈尔斯在下班之后便来到我的小屋，他对木瑞提镇这个名字很感兴趣，他的兴趣甚至超过了我，他告诉我这肯定会是一个恐怖事件，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后他解释说，在他孩提时曾经有过一个流传，讲的就是木瑞提镇，那里曾经有无数辉煌的庙宇以及经典的建筑，但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消失了，木瑞提镇里的人没有一个逃脱出来，进去的人出来之后都会在短短的几天里就死去，有时候还会连累家人，像是遭了什么魔咒，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所有的文明都消失了，那里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城’，在后来木瑞提镇这个地名就被人们遗忘了，甚至人们都忌讳去提起这件事情。戈尔斯一边说一边回忆，大概在他的脑子里曾经很模糊的记得这些事情，所以现在回忆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的清晰，他告诉我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些事情，那是一件很邪门的事情，要是恶作剧到好，如不是的话将会带来一些潜在的危险，他指指我的窗口然后问我是不是在那里与我对话，我点点头，他问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大概是年轻人，因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有大概二十多岁。随后我们也进行了一些胡乱的分析，当然这只是局限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想象来分析，这并不是我们所能够解释的迷团。

    就在我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三个孩子又从墓园的那边跑着过来，他们在互相追逐发出笑声，戈尔斯问我这是些什么人，我说就住在不远处的那间房子里，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我没有看见过他们的大人。这些在我说出来之后我才突然间感觉到唐突，我真的没有见过他们的大人，我更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吃什么？“是不是这些孩子受了大人的指示然后来吓唬你。”我摇摇头，我说他们没有必要来吓唬我，我们并没有什么仇恨，戈尔斯说也许跟墓园有关，如果他们也是盗墓贼的话，那么这必定会有联系。我当场就笑了起来，我说他们只是八、九岁的小孩子他们能够知道什么呢？戈尔斯又强调了一遍他所说的是他们背后的大人，这时我仍然没有把这几个孩子当成是盗墓贼，因为我断定他们不具备盗墓的动机。

    我们因为木瑞提镇这样一个地名产生了一些怀疑，戈尔斯所产生的这些怀疑，当然是出于对我的关心，因为本身他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他只是告诉我让我在晚上的时候多注意一些，我说这些事情虽然奇怪但是不足以令我投降，他笑笑然后说总之一切都要格外小心。

    在傍晚的时候我在门口拦住了那三个孩子，我和他们一起聊天，为此我把戈尔斯带给我的那些东西分给他们吃。当天我产生了怀疑，那是在戈尔斯离开之后我反复琢磨了他说的话，而产生的怀疑。我把他们拦在我门口，开始和他们开玩笑，然后送一些东西给他们吃。随后他们坐在门口的草地上，我问他们到底在我到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卷毛很直爽，他把他看到的情景都说了一遍，他说在小屋背后他看见了那具尸体，死去的老头肠子真的是被扯出来了，当时是早上他拿着弹弓去打鸟。大个子又伸手推了卷毛的头一下，然后告诉我让我不要相信，那是骗人的话，但是卷毛很不服气，他们差点又吵了起来，大个子没能够制止住卷毛。卷毛又说另一个老头也是死在屋后，那是送食物过来的人转到屋后才发现的，那时已经死了三天了，随后来了一些警察。

    接着我说：“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看见你们的父母呢？”

    “当然了，你每天都起得那么晚，他们去镇上做活计的时候你还正在做梦呢。”大个子说。

    “是呀，我爸起得很早，有时候我们一连几天都看不到他，因为他起床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当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已经睡着了。”最小那个开始开口，之前他一直没有说话。

    “从这里走路去镇上应该是两里地吧？”我问。

    “没有那么近，还要远一些，有时候我也会带他们去镇上，那里人很少，常常有人饿死数日都没有人发现。”大个子看了看他们俩，随后又问我：“难道你没有去过镇上吗？”

    “没有，我哪也没有去过。”

    “有机会我带你去。”大个子说。

    “你们家门口那些木箱是做什么的？”

    “那是我爸拣回来的，什么用处也没有。”

    “对了，附近是不是住着一个戴白帽子的老头，我常常看见他。”

    “哪有？除了你之外我们什么人也没有见过。”大个子说。

    我们只说了一会话，然后他们又朝墓园那边跑去了，我不知道那里藏着怎样的乐趣，我也没有兴趣去偷看他们，他们总是跑着去又跑着回来，我站在屋子门口，总是感觉越来越多的人在看着这个墓园，只要夜幕一笼上来，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都在从四周窥探着这个墓园，有时候我也认为这是自己焦虑过度了，但是又感觉到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随时有可能给我带来危险。甚至有时候你不得不想到那些幽灵之类的东西，看不见却存在着恐惧。为了证明几个孩子说的话是真的，有几个早上我确实起得很早，我早早就来到墓园里，在墓园里面朝着修理厂的方向站着，我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大人与他们住在一起，但是事实上好几个早上，尽管我起得很早我也没有见到任何人从那间道门里出来。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慌张，终于在那个夜幕之前我捧着半瓶戈尔斯送给我的蜂蜜来到他们的门口，那时候已经快黑了，这几天我越想越害怕，我打算去弄个清楚。我不想在猜疑着这恐怖的夜了，我想去看看，要是我进去能够看见一两件大人的衣服，或者一两双大人的鞋子我就会塌实多了。我慢慢推开了他们破旧的大门，那绝对是一道数十年以上的旧门，尽管我弄得很轻，但是仍然发出了一些声响，我想他们三兄弟应该都在屋里，我慢慢从里面把门合上，过道里光线很暗，顶上遮着一些毛皮和塑料，我想这大概是用来遮太阳的，地上有许多的坑凹，并且有的地方汪着水，过道里很潮湿，我没有听见他们的闹声，我瞬间产生了无数的想象，这些想象随着过道的深沉而加剧得厉害，这不像近年来才建起的屋子，那几道门槛似乎已经存在了数十年。露光的地方出现了几道蜘蛛网，但是看不见蜘蛛，房子的径身很长，有一道红色的门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有一把黄色的锁，于是我左转，走几步又是一个很小的堂屋，光线很暗，是用来老奉神的，墙上有一幅壁画，颜色暗淡，地上摆着一个装着半炉灰的香炉，我继续左传，这里只有唯一的通道，进去之后便没有任何的光线，我隐约感觉到一道门，正当我猜想这里面是不是住着人的时候，突然一只猫跳了下来，抓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它蹲在我背后，我回过头去它仍然不打算逃窜，我顾不上这些于是继续走进去，终于穿出了过道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光线，一个小院子出现在我的眼前，那里一片凌乱，堆着一些干材，墙壁上仍然有几幅画工粗糙的壁画，侧面和正面各有一间屋子，我想这大概才是他们的正屋，在我朝正面的屋子走去的时候，从侧面的一间屋子里突然发出一个声音，那声音是怒吼出来的，“干什么？你是干什么的。”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我立刻停止了脚步。

    “我来找他们……”我此刻才意识到我都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出去，你马上出去。”

    “我给他们送蜂蜜来的。”

    顿时我听见摸菜刀的声音，以及脚步声，当然这时候的声音可能都是假的，因为这个时候我的思维是恐惧的，任何声音都幻想得到，我急忙退了出来，随后大步地往外走，差点就摔倒了。出来的时候过道里一片黑暗。

    在这间没有大人出没的房子里，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甚至那三个孩子我也没有见到，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内心的恐惧更加强烈……

    我提着半瓶蜂蜜往回走，此刻的恐惧布满了整个空间，每走一步似乎都有恐惧在跟随着，那三个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是不是都已经睡着了，还是没有回来，又或者他们都不存在，这些开始重复困惑着我，夜已经黑定，再没有任何的光线来照着我走路，我捏紧了拳头，我想我并不会屈服于这些，木瑞提镇这个名词也重新出现在我此刻的脑子里，我以为要是阿路丙或者阿贵在的话，我不可能对这些胆怯，可是现在我的眼前空无一人，我正被自己的思想反复折磨着。

    当我终于走到我的小屋的时候，我已经想象到了屋里的灯光，在我准备开门的时候，我浑身的肌肉再次收缩，一只手摸到我的肩上，一个身穿雨衣的老头贴在我身后，脸上足有一百个老人斑，一千道皱纹，没有下巴……我这样说他确实有点不道德，但是我差点就因为他的恐吓而喘上气来，死在门口。

    “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从这里经过。”这句话原本是要得到我的回答的，但是我并没有说一个字。

    我立刻回过头，浑身的细胞都在收缩，喘气都显得紧凑。

    我在两秒种之后把门打开然后进去，在我关门的时候他伸手抵住了门，但是他没有用力，“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从这里经过……告诉我，好吗？”

    “你这样会吓死人的。”我的语气很恶劣。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这些，请你帮帮我，我在寻找我的儿子。”

    “没有，我没有见到任何人从这里经过，从这里经过的都是些鬼魂。”我无理到想把他狠狠揍一顿。

    “他穿着灰色的衣服，大概二十多岁，讲话的时候有点结巴。”他想要对我极力描述他要找的人。

    “我没有见到任何人，你快点离开，这里常常发生凶杀案，我不希望下一个会是你。”说完我把门打了关上，怒火和恐惧已经冲到了头顶。

    “你见到的，你告诉我好吗？求求你，告诉我好吗？”他依旧对着门缝说话，仍然不想离去。

    “我真的没有看见，我求求你，你走吧，你这样会吓死人的，你看你穿成这样。”

    “你告诉我，我就离开。”

    “你大概有九十高龄了，难道我还要骗你吗？我真的没有见到任何人从这里过去，至少我没有必要骗一个九十高龄的老头。”我以哀求的印地语口气打发他，在恐惧面前，我丧失了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