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秘密》第五十七章
作者:恒河影
第五十七章
每逢周末希茜都会来墓园一趟,因为这里能够为她带来无数的灵感,她总是让我讲一些关于中国的故事给他听,她大概也对他父亲的那个祖国充满了好奇,于是我重复着或者自己编造着不同的故事来打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有时候我渴望她的生活,我想要像她一样能够有一个家庭,能够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或者在一起说说玩笑话,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有那么几次我和她一起坐在河边,望着正午的天空,尽管有些热但是我们总有那么多的快乐,有几次她甚至不想离去,她喜欢墓园里的安静,有时她又感叹时间的匆忙,她说还是喜欢小时候的我,那时候我总是能够编许多的故事骗她,而现在我所说的故事总是干燥无味的。我也真的不如从前了,现在我总是不能够编出天马行空的画面来给她听。这段时间,我叔叔和木匠也来过几次,但是他没有带他的儿子过来,因为她妻子说不能够把小孩子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于是我叔叔尽量地为他妻子辩解,当然我只能够点点头,然后笑笑,我说这其实真的是一个鬼地方不适宜小孩子来,等再大一些的时候再带他来。叔叔正在随着生活变化,他的性格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活跃了,在我面前他很少再以从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现在,他说话总是很婉转,而我总能够听得明白。每次我一说想家的话,他就开始说一些道理给我听,以至于我不好再纠缠下去,大概我小时候的内心存在的阴影,不适宜在人多的地方生活,所以他千方百计地要将我留在这个倒霉的墓园里。
我有时仍然会想到封铃镇的生活,有时还会出现那些在恒河边火葬的场景,那些画面已经在我的心里生成了一个印记,那是属于一个时期在成长中所带来的印记,无法消磨。有时候一些在祭堂里的荒唐画面仍旧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是那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只是觉得那么一段时间,所经历的快乐日子却不是那么容易记住,反而那些慌张的、带来过恐惧的、想象的和真实看见过的画面却常常轮番出现,甚至能够在夜风中闻到那时候熟悉的在恒河边举行火葬时残留下来的味道,这在一生来说都已经无法忘却,或者真是如谁人说的那样,前世做过的今生就要遭受轮回的法轮,这毫无情面可讲,该承受的只能够接受,不可拒绝。常常想到阿贵和阿路丙的笑,那些笑那样的真诚,那样的友善,常常令我难受,我想念他们,而并非想念那一场场嬉笑,真正的是我们之间的友谊……
也许雨季就要来了。
我把墓园附近收拾了一下,要是后祖父的儿子能够提供一些种子或者秧苗的话,那么我将试着在附近种一些蔬菜,那些不想回头的也不忍回头的时光,既然过去了我也不打算再去做怎样的留恋或斯守,全新的生活在每天起床的时候都在迎接着我。我并不是突然之间得到什么感化,只是一直以来希茜都在帮助我,她要么开导我,要么给我讲道理,用她的知识一直在帮助我,她说人生只是一场梦,不能够驾驭自己梦的人只有随梦沉浮。在希茜的帮助下我不但脑子被她清洗了,连衣物也在他的提议下随时洗得干干净净,有时候要是她碰上了我正在洗的话,她总是要来帮忙,然后为我画像,生活因为有了这样的插入而增添了色彩。
这个雨季又迟缓了,这在这个少雨的国家来说并不是什么例外,几乎每一年都在推迟。尽管我让后祖父的儿子给我带了一些种子,但是我仍没有时机撒下去,因为一直没有雨,为了清理空地,我常常被一些树枝划破手指。
我和希茜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断地去光顾小哑巴,这我已经记不起是某一天了,她是一个常常能够让人感觉到聪明的人,她当然长大了,但是她仍然住在溶洞里,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衣服和食物,因为她不会讲话,所以一切话题都不能展开,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常常都是只有我的希茜说话,她很少打断我们的说话,但是在我们每次离开的时候她都要做手势让我们常来找她。
夏季的最后几天里,一场几年来少见的暴雨清洗了整片干旱的大地,那天刚好是希茜的生日,我带着她到溶洞旁的那片丝瓜地里画画,这场暴雨侵袭了我们,等我们跑到溶洞的时候已经全身都是湿透了,于是我们便没有进去打扰小哑巴。我们淋着雨继续往墓园走,我们一同躲在画夹底下,但是整个画夹只能够遮住我们的头,她把我的手臂拉了搭在她的脖子上,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的笑,那天我忘记了一切,我甚至想到了天堂的场景,她的蓝色裙子在雨里失去了活跃的架势,我紧紧搂住她,她把脸贴在我的肩上,十几年来的感动瞬间塞满了我的内心,那些路边的野花都在四处张望。希茜紧紧拉着我的手,从未想过的画面真实地出现,而此刻我仍然看不到这温馨的画面,亦没有人在后面为我们画下一幅画来做为凭证……在屋檐下我们互相亲吻,长久不肯进入屋里……这是一场多么温馨的雨,它毫不客气地赶走了长久以来的炎热。
美好的生活总是值得人们留恋的,这样的生活也容易令人们上瘾。
在每次希茜离开之后,我就开始期盼希茜的再次到来,人始终是不能够把握节制。
这段时间还算热闹,戈尔斯常常来找我聊天,因为他们的勘测工作遇到了难度,整个布局的规划出现了冲突,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皱紧眉头,我往往又搭不上话,因为大多时候我不知道他所描述的是什么,对话常常文不对题。
“我们也许要终止这项勘测工作,提前离开这里。”他说。
“怎样的困难会难倒一项工程呢?”我这样问他。
“这是一个规划的错误,它受到了某些宗教组织的抵抗。”
“这与某些组织有关系吗?”
“当然,他们不允许这里有公路穿过。”
“那么十一号公路不是很顺利就完成了吗?那同样是一条公路。”
“这不相同,十二号公路必须要在此地架一座高架桥,桥刚好架在墓园上。”
“能够有别的办法吗?”
“桥要通向鹿野苑……”
提到鹿野苑他微微露出了一点和善的表情。
“那么墓园可以迁走,或者让它荒废再则就将它推平。”
“空想的家伙。”他说我在空想。
“那能怎么办呢?”
“工作都已经停了,要等上头的通知。”
“这墓园名气挺大的。”
“只是那么一小撮人在反对……”
“真是麻烦。”
“要是过段时间我不来了,那么就是我们的工程停止了。”他说。
“这算是道别吗?”我瞪大了眼睛,几丝朋友间的不舍。
“难道还要我再来向你道别吗?”
“即使工程取消了,你同样会来的,你有摩托车,你会来的,对吗?”我说。
“当然。”他对我点点头。
“我很后悔我五年前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留张纸条给我的朋友,不然他现在一定还会来找我的。”我突然又想起了莫尔菲。
“不要有那么多的感叹,我当然会再来找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戈尔斯再提起瓦拉纳西城里的时候,我又产生了很多的想象,似乎感情有点脆弱,或者有一天我会在瓦拉纳西城里闲逛的时候遇见莫尔菲,戈尔斯说他小儿子结婚的时候要带我去瓦拉纳西。我问他什么时候结婚,他说还在不确定,不过大概会很快。
我有些向往。
我甚至还打算去看看我后祖父,我想他一定会很开心。
我渐渐觉得这个墓园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它浪费了我太多的时间。
它完全可以欢迎那些如我前世一样的年轻盗墓贼来盗墓,当这里被他们盗光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惦记这里了,那么一条要通往鹿野苑的公路就会顺理成章的搭建过去。
那么世界各地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聚拢到这里来朝拜。
至少像我这样的守墓人也会省下来去做点别的事情。
至少能够做一些自己认为对人生有意义的事情。
哪怕是在街头卖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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