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常常想起家乡的那些菜园和田野，以及在那些河边飞起和落下来的鸟类、漫步在河岸上的人们，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这个墓园，而一待就是十多年，我更不能够理解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为什么那些野猫和叫声恐怖的鸟要停到我的屋顶上来哀号，而在白天的时候我甚至看不见一个影子，这个墓园的太多事情让人憔悴，却又不能够有任何的改变，这几个晚上我突然又想起封铃镇的那些事情，这就好像，在祭堂里偷走尸体的女子即便为丈夫做了尸检，尽管得出了答案但是她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到最后也只能够对一切都忍气吞声。

    我在想等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去找一个可以礼拜的地方生活，我要去说出一些内心真实的想要说出来的所不公平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事情，往往又太多，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所以使得心里的模拟一遍遍打嗝，最终又不得不打消这样的内心模拟而回到现实中来。

    有一个晚上木瑞提镇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又令我泛起了恐慌，一个年轻人在晚上慢悠悠来到墓园，那时候我正睡得朦胧，他也许在墓园里转悠了一两个小时，因为我的梦里有感应，我感觉到有人在墓园里转悠，直到恐慌令我醒过来，我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他一直站在窗口等着我醒来。这天晚上我睡得有点晚，所以我在梦里待得时间长了一点，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或者还不止，大概离天亮不远了。我睁开眼睛，一切都还是一片黑暗，这个时候他已经站在窗口了，我依旧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这时他大概也发出了笑声，只是我睡得太熟了，这些都是我之后才想象到的。我隐约记得大概自己还在这期间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到瓦拉纳西城里去了，已经是晚上了，街上人很少，但是到处都还有灯光亮着，我在那些商店的门口转悠，也有一些正在赶路的人，他们都对我不屑一顾，我也懒得理会他们，我只是在街道上走，我不知道自己将要到什么地方去，在心里根本没有目的地，所有的孤单感、曾有过的或者未曾有过的孤单感都汇聚到了一起，有些落魄的感觉。直到我再一次醒过来之后，感觉屋外起风了，我睁开眼睛便没有再闭上，我开始睡不着，最后只好在床上翻来覆去，于是站在窗口的他开始发出了声音，这一刻让我惊慌，内心瞬间就崩塌了，我很快点着了油灯。

    “朋友你要是睡不着了就坐起身来我们聊聊。”他的开场白是这样开始的，声音很柔和，并没有凶狠的意思。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与他相比就显得粗鲁多了。

    “朋友你不要着急，我是木瑞提镇来的，我是说要是你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

    尽管此时我已经点着了油灯，但是这并不能够帮助我看清他的脸。

    木瑞提镇这个词的再次出现，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刻的心情，总之我恨透了这样的交谈。

    “我不想跟你聊什么？你要是想告诉我一些正儿八经你来意的事情你尽管说，说完你马上离开，我觉得你不该在夜里出现在我的窗口，这样丧失了做为一个人最起码的礼貌。”

    他半晌没有说话，这样一来到突然吓到了我，你知道的，夜里出现的这些人物，我真的看不清楚他们，只能是猜测他们的样子，猜测往往是千奇百怪的。

    “朋友，我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没有打扰你。”

    “你现在已经打扰到我了。”

    “我很抱歉，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那么你想说点什么呢？我觉得你要说什么现在你可以说了，你一口气把他说完，然后你转身离开，我想我不会挽留。”

    恐惧忽来忽去，在一些对话中存在和消失都显得很速决。

    “我从木瑞提镇来，我只想对你说一些你感兴趣的话。”

    “没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我只对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幽灵不出现感兴趣。”

    随即他笑了起来，笑声很轻。

    “难道你对木瑞提镇毫不感兴趣吗？”

    这个木瑞提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或者我该对他说起瑞满这样一个人。

    “我告诉你我在木瑞提镇有一个朋友叫瑞满……”

    “是的，有这么一个人，并且我认识他。”

    我们的对话不知道是谁在引导谁。

    “既然你有朋友，那么我们可以聊一些关于木瑞提镇更多的事情，比如那些死人到最后都怎么了？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他的说话声渐渐地有些变态。

    “我想知道这个夜里你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要是我能够满足的话，我会满足你的。”我说。

    “我只想跟你讨论一下木瑞提镇的一些事情。”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并且感染了某中病毒，在不久的某一个时刻你将会死去，之后你会腐烂。”

    “你不应该脾气暴躁地来对待我，我只是想跟你说……”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跳下床，然后走到一旁，我很困惑，也许我是想找我的刀，但是我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怖压住了一切。

    我的情绪内心完全失控了，这也许达到了一些人的愿望。

    当我把刀摸到手里的时候一切便结束了，我没有听到任何离去的脚步声，我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群人非要逼着我对一个消失的村庄感兴趣呢，难道这与我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或者这个墓园里是不是也埋了木瑞提镇里的人，所以他们非要逼着我去探讨这么一些令人反感的问题，我不得不对这样一个地方产生兴趣，本身我并不以为然，可是我有必要去知道那到底住着什么人，这些人与我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他们是不是想致我于死地呢？在之前死去的人之中是不是也跟木瑞提镇有关，这些问题突然之间在我的心里折磨着我，它们让我失去了睡眠。我半醒半睡的开始对这些进行推理，常常困顿到情绪激动，我并不是非要想这些，但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尽管我不想挣扎于一个毫无线索的地名里，但是事实上我无法逃脱出来，我只会往里钻，不管怎样我一直在想，一直的想，一连好几天好几个夜里我都在想着这一个问题，在我来到印度之前这里是一个什么模样，在很久以前到底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以及这里到底埋葬着些什么人。

    这些困惑着我的问题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终于有了一点线索，并且恐惧参半，事实上一些陆续的杀人案并不少见，这些是某一天后祖父的儿子透露给我的，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没有担心我会因为恐惧而离开，他把他所知道的一切事情的都告诉了我。

    那是在随后的几个星期里，我的墓园里陆续有人到来，我的叔叔以及木匠，还有希茜，他们都极其关心我，我叔叔和木匠从城里给我带来了一些水果和糖，我感谢了他们，叔叔说我不应该那样客气，因为那些钱都是我自己的，我摇摇头，我说只要叔叔能够来看我，钱真的不能够作为问题来谈，于是他夸赞我长大了，是啊他应该那样夸赞我，因为我都二十岁了，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我们一直是叔侄关系，这似乎无可辩驳。希茜总是独自来墓园，因为我们需要独处，我们都长大了，并且我们相爱，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但是这真的没有什么好笑的，我们真的都是大人了，可能她小我一岁，我从没有问过她的年龄……

    那个上午后祖父的儿子给我送来的一些蔬菜，还有几小包肉，他说最近局势并不好，能够弄到这些菜已经算不错了，我笑笑然后非常感谢他以及他的父亲，今天看上去他心情好多了，他穿着一件扣纽扣的毛衣，是黑色的，这样的穿着看上去很特别，他对我说他父亲现在好多了，并且很快就能够出院了，也许这正是他心情好的原因。

    我们拿了两个凳子坐在小屋的门口，也许他想对我说点什么，他开始的时候说在城里将有一个什么节日，当然他的语气说得很快我并没有听清楚是什么节日，我说那肯定很好玩，他点点头，但是没有邀请我。于是我们换了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