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后祖父的儿子如他所说的那样，那天正午的时候把后祖父给带来了，他看上去真的消瘦了太多，他一下车就给了我一个重重的拥抱，我认真地看了他好几遍，有时候他也笑但是笑容里已经少了几丝的豪放，除了苍老别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坐在门口，他的儿子与我们坐在一起，但是他很少说话，多数时候是听着我们说，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谈谈他的身体，或者一些琐碎的闲话，尽管我很想了解木瑞提镇的事情，但是我一直不好开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谈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谈起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医院里产生的许多的想法，他说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病那么久。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幽默，总是说那个医院里的待遇有多好，以及那些花园里都种着些什么样的能够帮助病人治疗的花草，他说他总是在夜里担心自己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他的这些感叹或者给我和他的儿子带来了一些对人生的想法，我们都保持静默仔细地听着。

    我把心里想要问的话想了很多遍，最终我很顺利地问了出来，我想不管会是怎样的结局，当然首先一点是我不能够让他生气。

    我说：“祖父，最近墓园里很乱，在夜里常常会有人来问一个叫木瑞提镇的地方，然后他们讲许多的胡话，这些幽灵的出现常常弄得我侧夜难眠，你是否听说过木瑞提镇这样一个地名呢？”

    “木瑞提镇？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

    “就在最近几天。”

    “木瑞提镇是某个时期流行的一个谣传，但它只是谣传而已，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有那么一小撮人想用这件事情来恐吓人，你完全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你现在长大了，你可以用我送你的军刀威胁他们。”

    “当然。”我点点头。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吗？”他看着我，他的表情已经不同于刚才了，他接着说：“我是说比如是不是有大批的盗墓贼涌进这一个地方？”

    “没有。”我说，似乎他并没有回答我想要知道的。“对了，我的朋友对那些墓碑上的字很感兴趣，于是他就把那些字抄录下来，接着他去找一些翻译，她说那些字是属于土耳其语，那么这里葬着的应该是土耳其人。”我一下子把这些天来希茜对我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有那么一会，后祖父的儿子对我们的聊天毫无兴趣，于是他站起身朝河边去了。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呢？你所说的朋友是谁能够告诉我吗？”

    “她是我木匠叔叔的女儿。”我说。

    后祖父点点头，也许他真的病得很重，他的表情总是很凝重。

    我们的谈话对我来说很愉快，尽管一些疑问仍不能够解决，但是能有这么一天时间来坐着跟后祖父和他儿子聊天我很满足，随后后祖父问我希茜是不是常常来这里，我说：“是的，也幸好有她的到来时间才显得快些，不然的话一个人总是感觉到很无聊。”

    他说有个伴总是很好的，他让我不要再对别人说这里埋葬着的是土耳其人，并且要我守口如瓶，我点点头答应了他。

    我们一直在园子里坐着，随后他也到墓园里去转了一圈，他朝四周看了看，从他的表情来看，病魔已经折磨了他太久。他们在傍晚的时候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他说会再找时间来看我，但是在我看来他的身体正在变得糟糕，我想大概要不了多少时间他将再也来不了墓园了，尽管这些想法有些悲伤，但是我同时也希望他真的能够再来。

    晚霞渐渐地退去，我平躺在草坪上，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我安静的看着天空中，那些复杂而又神秘的无法解决的问题让我感觉到困惑。

    我在黄昏的时候给自己热了一点饭吃，随后我就躺在床上，我不想再出去了。

    夜里传来了野猫悲惨的叫声，这样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我不知道突然间为何有一些强烈的感应，但是幸好这个晚上我没有出去，一步也没有，我把门紧紧抵上，我知道盗墓贼是没有本事进来的，除了那些幽灵，当然直到现在为止我仍没有见过真正的幽灵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你知道的我所见识的那些曾经残害过我的、愚弄过我的、恐吓过我的仍然只能够称其为变态而已，我一直这样给他们定位，这天晚上我没有出去半步。

    有些现实注定要面对，不管怎样无法逃脱，就算那些有先知的人，他们充其量也只是能够为别人带来先知而已，所以有时候面对悲哀的时候，你宁愿顺受，也不要去愤怒，因为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应该相信这些。

    第二天一早，太阳早早就升起，十多年来升得最早的一个早上，孤独感随着阳光的出现而减弱，在最近的几天里我总是感觉到慌张，这些也许对于我来说已经过于常见了，希茜在中午的时候到来了，她打扮得很漂亮，这让我想起许多人，当然其中也包括我的母亲，这是倒霉的一天，她的父亲以及我的叔叔他们也随后而来，我想他们大概是跟随在希茜的身后而来，这是我的猜想。

    我们并没有做多过分的事情，我帮她调颜料画画，原因是他们在远处看见希茜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多温馨的事情被他们否决了，我和希茜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直到他们走到很近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们，但是一切都晚了，木匠走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就是一记耳光，当时我以为我的耳朵聋了，因为他用力实在大了一些，我叔叔站在一旁一个字也没有说，或者我本身不知道自己犯了错，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无知的下等人，木匠一只手拉住西茜的手要带她回去，尽管西茜很倔强，如她曾说过的那样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做任何的事情，她挣脱了向我跑过来，这时候我正在流鼻血，她哭成了一个泪人，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地划过一样，我没有任何的发言权，从小就是这样，我刚拉到她的手她又被木匠给拖住了，她返身去打那只紧紧拉住她的她父亲的大手，“放开我，爸爸，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的生活不要你管。”但是这样无济于事。她被拉走了，我亲爱的叔叔跟在他们身后，走过几米之后他也成了帮手，叔叔紧紧拖住了西茜的袖子，我和叔叔与木匠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的对白，因为我的身份决定了一切……

    一切直到太阳的落下才平静下来，尽管太阳落下去了，我依旧还坐在墓园里，我在等待着一个机会，我的居丧折腾了我的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显得不知所措，难道我有能力做什么吗？我连一分钱都没有，这十多年来我的薪水都是我叔叔在领，这个夜显得有些慌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幕开始笼罩上来，亦不知道乌鸦汇集了多少，他们从河的那边飞过来，尖锐的叫声让人很敏感，我坐在园子里几乎没有动一下，我在想一些多年来我仍旧想不明白的事情。

    尽管在晚一些时候，我也自我安慰了几句，但是我的生活已经严重变形，夜渐渐显得恐怖，我要么闭着眼睛，要么就干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哥哥的样子反复显现，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个晚上一切都显得冰冷，在后半夜的时候那些野猫和野鸭之类的玩意汇集到墓园里。他们这样惨烈的叫声死人都会给它们吓到，我站起身我觉得浑身无力，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河边急匆匆走上去，那看上去是一个身板硬朗的男子，我立刻又蹲了下来，恐惧开始上演，墓园里出现一处绿色的火苗，小时候老人有描述过这样的火光，随后发出幽怨声，那种声音来自内心最深处，但是又好象是一些野鹰啄尸的咔咔声，这些声音都撕扯着心里的每一根血管，死亡未出现之前预感往往是最恐惧的，那个黑影绕了一个圈随后转进了墓园朝我走来，我立刻起身就往墓园外走，我忽然听到他在大跑声音很响，我顿时站住刚回过头，一些液体喷溅到我的身上和脸上，这时候我的血管开始收缩，他就站在我的几米开外，我依旧看不清什么，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身板绝对的结实。一股血腥气味泛入我的鼻孔，我手上的液体开始产生粘粘的感觉，我意识到喷溅过来的是血……

    “朋友，是我，你不要害怕。”他的语调像似跟我很熟。

    “我不认识你。”

    “我叫科罗，十几年前我们见过，那时候你还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