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监狱里的生活很糟，有时候后祖父的儿子会来看我，他也给我带一些吃的，自我坐牢之后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大多的时候他来的时间短暂，有时候话语很少，我告诉他，我说要是时间太紧凑的话没有必要来看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这样一来，他总是说抱歉之类的话，于是我开始撒谎，我对他说监狱里很好，这里比墓园好多了，听我这么一说他就开心多了，我问他最近墓园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说新的房子已经建好了，我说那很好，要是换一道铁门的话，守墓人就安全了，他说那就是一道铁门，于是我很欣慰。

    他走之后我总是觉得很空虚，他的每次到来都会令我想起我的叔叔，我不知道我叔叔现在怎么了？他很久都没有来看我了，难道他真的以为是我残害了希茜吗？但是我又想，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的侄子。

    我和神学师常常都在以对话来打发这些无聊的日子，我常常把他说的重要的、自己感觉到有意义的话反复回味，有好几天我的脑子好象不够使，常常都犯迷糊，他就笑话我，他说我是缺乏营养了，我说我从来不缺乏那些东西。他说那到不见得，我说我的朋友们常常来看我，他们每次来都要带有些食物过来，不管何种食物他们都会顺便带一些来，他说这要是真的话那么我应该留一点给他尝尝。其实这些都是他的玩笑话，他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他看上去并不太老，中等身材略显胖一些，按他自己的说话是国家重视他。这些都是他自己说的，别人都不那样认为，因为他比没有得到比我们好的待遇。

    在我的这段牢狱生涯中我也学到了许多的东西，正所谓长到老学到老，他不断地向我灌输他的思想，当然有时候我很赞同，因为他所说的那些道理全是他在岁月里总结出来的，而有时我们也会产生一些分歧，我们各抒己见常常发生争论，他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他曾经一个人穿越了撒哈拉沙漠以及一些原始的丛林，我相信他说的这些，他没有理由编造这些故事出来让我去羡慕他，我曾经问过他，“在你的这些历程里你是否见识过一些怪异的景象……”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方面的。”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他在墓园的时候被蛇咬了，后来死了，但是在后来的生活中，人们都会看见他出现在镇子里，并且总是出现在下雨的时候，通常光线很暗，人们看见他站在屋檐下。”我说着，顿时齐路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见过吗？或者你的好友对你说起这些。”

    “是的，是一个要好的朋友，他几次都对我说起过这些。”

    “那么，这应该属于正常现象，因为他多次出现，这说明了影子的出现与那个镇子所处的位置有关……也许你对我所说的你还不能够理解，但是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会是一件什么样的怪事呢？”我问。

    “我曾看过一些书籍，这方面略有涉及，当然大部分是属于猜测，你需要听听吗？”他说。

    “你讲吧，我想愿意听一下。”

    “这似乎与地磁场有关，在他出现的某个时刻，也许刚好是个阴天，又或者电闪雷鸣，那么在他的正对面便形成了一个超大的天然摄像机，摄像机在瞬间拍下了那样一个镜头，在往后的某些时间里，只要光线温度磁场效应达成平衡，那么他就会由于摄像机的缘故，反复播放，所以地反复出现在那里，并且每次的位置几乎一致，除非，但是得条件允许，那么他也许还会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点，不过我想这些还有待于考证。”

    “当然，我所说的也仅仅是人们猜测的谁也无法去制造那个天然的大摄像机来做实验。”

    “这听来很有道理。”我说。

    我们两人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我们总是对一些事情感兴趣，然后交谈，这样的生活渐渐成型，我们每天都要说很多的话，有几天我生病了，并且病得不轻，我浑身酸疼，脖子发炎，有一阵子并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这样的时候通常是他独自在说话，说很多的见闻和知识，最后他帮我申请了一些药来，为此我很感激他，他总是说国家重视他这类的人，这样的话他说了数十遍。有段时间我们到农场去劳作，那样我们说话的时间就更多了，并且还能够学到一些种植的技巧。

    监狱的生活再困难我也渐渐习惯了，我的朋友们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他们都会抽时间来看我，有的几个月来一次，有的半年来一次，这样我已经很感激了，我的叔叔有独自来过，他总是待很短的时间就走了，并且很少说话，我们之间的隔膜渐渐地在蔓延，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对彼此产生陌生的感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过着，年复一年我渐渐地胡须长长，慢慢地变换样子，十六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十六年，十六年对于我来说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知道我在某年某月某日能够出去，时间像一个黑洞一样摆在我面前，我只是慢慢地在里面钻，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又吃，梦里常常见到希茜，他仍旧没有变化，依旧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看上去她还是很漂亮。心中仍然还在存在着希望，从那些狱友的耳朵里依旧能够听到一些关于中国的消息，有的让人听了很振奋，也有的听了让我很失望，我还在想着我的哥哥和李敏，欲望有时强烈有时又软弱。生命就这样运转在生活的漩涡里，有时候转得快有时候转得慢，我似乎已经无力挣扎了，但是我还必须活着，我仍然有我的打算，我要找到残害希茜的凶手，这些想法一直在催促着我，我等着盼着，好不容易走了几个狱友，但是很快又新来一些，生活总是在这样运转，似乎它从未想过要转变的一天。终于那一天神学师走了，走的时候他跟我握手，转眼之间我们已经做了八年的朋友，而接下来的八年依旧是漫长的，阿路丙和阿贵来看我的时候，他们总是提醒我，他们说在我的家乡还有亲人在等着我，让我一定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能够被监狱把我关成傻子，我总是点点头，但是我知道很多事情的发生和结束总是由不得我们自己，我是否能够回到祖国去，这已经不是我所能够想象的了，这得看生活如何安排，事实就是这样，要是有天它突然想要安排我得一场重病的话，我真的无力去挣扎，因为我倦了，我从六岁开始就在挣扎在生活中直到现在，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在随后的八年时间里我又认识了许多的人，他们有的是杀人狂，但是当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们依旧有一颗慈悲的心，我在劳作的时候与所有的人交谈，因此我们都成了朋友，大家都没有任何的顾虑，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于一些不明白的事情就互相探讨，大概我是跟神学是在一起太久了，我也总是有许多的话对这些狱友说，他们也容易理解我的意思，其间我了解到太多人的内心，他们原本都很善良，但是往往在顷刻间冲动或者长久受着折磨所以做出了错事，我想他们都已经悔过了，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诚恳地面对生活，对于个别冥顽不灵的家伙我们都还是尽量的去开导他，不过成效并不是很快就显现，总是要经过很长的生活之后，他才会有所觉悟，尽管这样我们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渐渐地我感觉到我的内心苍老了许多，每天都要说太多的话来安慰朋友或者自我安慰，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已经定位，这成了一个标准，要是某天不去开导别人便会觉得憋闷……

    每次洗澡的时候都有机会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么一块属于自己的却感觉到陌生的脸渐渐在转变，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尽管有时候我也不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但是正所谓事实摆在眼前不信又能怎样呢？除了欣然接，还能怎样呢？三年又三年亚男这个名字越来越陌生，因为随后进来的新犯们都跟着老犯叫我神学师，一段时间之后我的名字便无人问津了，连我自己偶尔叫出来都会觉得极其地陌生。

    生活渐渐奔离了常识的轨道，带着我驶进了浩瀚的阴谋之圈。

    曾经就有一个重犯问过我，人的本性之类的问题，他说在他的小时候是个很聪明的人，在他们镇上都是人们表扬的对象，可是后来他渐渐地长大了，一场意外弄疤了脸，随后踏上了社会，因为自己的软弱常常遭人欺负，他说：“在工地上干活的人都让我去洗衣服，到食堂打饭也要叫我，总是大多的事情都是我去替他们做，他们稍不顺心就骂我，打我的耳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小时候的生活与长大之后的生活却截然相反呢？我没有勇气回家乡去，因为我没有任何的本事，我怕回去丢脸，这样的思想渐渐地压得我无法抬头，我也想像别人一样去找对象，但是他们一直都在折磨我，嘲笑我……那个清晨，在他们熟睡的时候，我杀害了他们五个人……”

    说完他低着头，他在悔过，但是这样的大错又怎能是悔过能够解决的呢？他一直问我他错在哪里，我看着他，顿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他，我很想说他那样做是对的，但是我没有说，我只是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太多的不公平，很多事情是得不到答案的。”我看着他，此刻他的眼神是可怜的，他一直希望我能够帮助他，但是我真的不想多说一个字，这样的遭遇又岂能是我所回答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