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我一直以为瓦拉纳西也是个很小的地方，我甚至想过莫尔非的家离我后祖父家会很近，其实这出乎了我的意料，我随着莫尔菲和他妻子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个幽雅的小镇，房屋精致漂亮，我仍然迷糊弄不清方向，到了齐路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随后指给我看，我也停下了脚步，齐路的样子依旧还在我的印象里，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应撞击着我的大脑，我想我应该进去看看他的家人，但是莫尔非拉住了我的袖子，他摇摇头对我说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不要再去打扰其他人了，于是我们继续朝前走，他们两家的距离隔得很近，大概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莫耳菲在他家里种了许多花，他问我感觉怎样，我说这样的布置很美妙，他看看他的妻子，他们似乎很恩爱，他指指院子左面的一间屋子说是准备给我的，他说一切都布置好了，要是还有什么不足的再一一补齐，我摇摇头，我把他拉到一旁，我说：“我只会住一两天，你不应该为我准备这些。”

    “难道我那么远跑去墓园里把里叫过来，你只打算住一两天吗？”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还有事情要做。”

    “半年？半年怎么样？在这里陪我住半年……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不管。”

    “我认为你在开玩笑……我真的还有其它事情。”我说。

    “亚男，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你不要介意在这里住多久。”他拉过我的手，两只手再拉到一起的时候已经显露出了岁月的痕迹。

    “以后吧，等我办完我的事情我们在聚到一起，也许你能够带我去看看那些我一直向往的菩提树。”我说。

    “当然，我不希望你再待在墓园里。”

    “我只能在那里，我要替希茜找到凶手……这是无法改变的承诺。”

    “真的无法改变吗？”

    “中国人一直很看重感情。”

    莫尔非没有再挽留我，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法挽留的，随后他让我住一个月，我仍然拒绝了，我说等我的心里没有挂念的时候，我会一直住下去，他说这是我的借口，对于他的盛情我很感激，随后我想去见见杜拉，但是他并不生活在这里，连莫尔菲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一个城市，莫尔菲一再让步最后我答应他住一个星期。晚上在他妻子睡觉之后，我们又谈起了齐路，他说这么多年以来，他仍然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齐路死去了这么多年，仍然还会有人见到他出现在镇上，要是谣传的话不可能传那么多年。他的表情很严肃，我们同是朋友，我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说要是没有什么科学能够证明，那么就说明齐路对这里还有一个心愿未了，那么他将永远以一个影子的方式出现在这个镇上，惊吓了人们但同时又要受着人们的咒骂。我皱着眉头看着他，我真的理解他的一切想法，他一直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并且那时候我们同在墓园的时候，齐路和杜拉都分别提起过莫尔菲的父辈们，他们是一个对于这些敏感的家族。这个晚上我产生了很多的感应，也许如同后祖父曾经说过的一样，守墓人与身俱来的一些超自然的感应是常人所没有的，我同样把神学师所说的那些话完完全全地对莫尔菲说了一遍，但是他还是摇摇头，也许是我说得不够透彻，又或者是他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所以我们的谈话陷入了沉默之中。

    随后，他把我送到我的卧室，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我睡下之后又产生了一些想法，但是感情并不强烈，只是脑子里一直出现齐路的样子，我知道这些感应是必然的，因为现在我来到了他们的镇上，这里曾是他常常出现的地方，我当然也幻想着自己能够在这里见到他，犹如想在墓园里见到前世的我一样，这样的感情是同等的，那么我会主动去跟他说说话，或者如莫尔菲说的那样，我会去问问他到底还有什么心愿，要是我能够为他实现的话，我当然会义不容辞。

    我就这样的想着这些事情过到了半夜，夜里的安静并未让人产生恐慌，这真的是一个安静的镇子，甚至连一只野猫也没有，大概一个小时你会听到一辆车急驰而过的声音，要是我心中不曾有欲望的话，我真的会答应莫尔菲在这里住上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由于夜里睡熟的较晚一些，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迟了一些，我刚起来一会莫尔菲的妻子就准备好了早点，莫尔非说生活正一步步变得美好，他说：“你的祖国同样如此。”我笑笑，我不想提起这些，因为我一提起这些就很失望。我们吃过早点然后他们就带着我到镇子上去走走，这里的街道跟记忆中某个地方的街道是一样的，容我不记得那条街道的名字吧，因为我不确定那条街道是出现在前世还是今生，路上有许多看上去皮肤黝黑的孩子，大多是卷毛，他们看到我都很好奇，我对他们笑，他们同样对我笑。在我们进入市场之后我才感觉到原来这里并不是太欢迎中国人，莫尔菲的妻子说漏了嘴，他说起了1962年中国与印度的那一场战争，我很想多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我想知道我的国家现在怎么样，当然她只是反复解释说那是一场极小的战斗，我摇摇头，我说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地球在转动战争就不会结束，我们很快就走出了市场，莫尔菲的熟人也都很尊敬我，我同样尊敬他们，我们之间也有问候，他们都说我的印地语讲得跟他们一样棒。

    我们一直走到镇子的尽头，他指着一棵看上去快要倒的大树说，过了那棵树就是巴罗特镇了，我还隐约记得那样一个名字，尽管他只是提起过两遍而已，他说那是一个美妙的地方，环境优美。我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太多的想象，他在他妻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对着我的耳朵说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当时我笑了起来，似乎我真的该到那样的地方去走走。

    第三天我独自在屋里，因为他们临时有事要去他妻子的老家一躺，据某人带信来说是他妻子的母亲病重，他们邀请我一起去，但是我拒绝了，我说我就不去添乱了，临走的时候莫尔菲把食物都准备好了，他还塞了一些钱在我的左边口袋里，并且说了太多的抱歉，我说这样的事情要发生是谁也不会有预感的，我送他们上车，他上车去随后又下来凑着我的耳朵说：“你可以到巴罗特镇去逛逛。”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起这么一个地名，我笑笑我说我怕迷路。

    在莫尔菲家隔壁的老头第二天跑来问我：“你是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请来看守屋子的。”

    “是的，大叔。”我独自站在门口，我正打算到哪里去走走。

    “你跟我一样。”

    “哦，我做这样的行业很久了，我六岁就开始帮人看守房子了。”我说。

    “六岁？”

    “是的，是六岁。”

    “真是不可思议。”他似乎很相信我的话。

    “你一定跟很多不同的人家开守过房子？比如一些有钱人？”

    “没有，我大多是跟一些哑巴看守。”

    “哑巴？”

    “是哑巴，他们不会责怪我，除了惩罚。”

    “真奇怪，哪有那么多的哑巴雇得起工人。”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看上去越看越老，而我撒谎越撒越顺溜。

    “有一个镇子里全是哑巴。”我接着说。

    “没听过这样的镇子。”

    “那个镇子就在十一号公路旁边。”

    “十一号公路那么长……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段？”

    我们说到一半的时候他被他的主人叫换回去了，我出于无聊对这样一个人说了这样的一些玩笑话，我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正在变得污浊，我刚说了这些谎话就后悔了，但是并没有悔改之意，夜幕渐渐笼上来，我突然之间感情很强烈，我很想见识一下齐路的影子，按照莫尔菲所说的频率，我想我也许有机会见到他，我延着路边慢慢游荡，我任由着我的意识去走，有好几分钟我似乎很累，就像是背着什么东西一样，我希望我能够见到齐路，那么我真的会上去跟他说几句话，这个季节是人们盼雨的好时节，而我也盼着在某个阴雨的晚上能够见到齐路。

    路上的人由多变少，渐渐地路上便没有了人，我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我的感情真的很强烈，或许是我站在了他家乡的土地上，我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便停了下来，我真的很想进去看看他的父母，但是我又想起莫尔菲所说的话来，他说得很有道理，都那么多年了我真的不该再去勾起别人的悲伤。

    这个晚上我并没有游荡得太晚，只是随便绕了一圈就回家了，回去之后内心才渐渐地平静下来，我知道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诱骗着自己，所谓的感情强烈实际是自己的回忆在驱使着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都有出去，因为莫尔菲和他的妻子一直都没有回来，所以我开始用他留下来的钱去买吃的，对于钱这种东西，我仍然还很生疏，我用钱的时候只相当于一个孩子，这样的生活我独自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