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这是一个阴天，这是个少有的天气，我总是在这样的天气能够得到一些脱俗的感应。

    我去了一趟巴罗特镇，或者我真的该对你描述一下，因为它恐怕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个地方，我在那里见到了芦苇，见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美丽的云层和鲜花。尽管这是一个阴天，我仍然第一次见到了一架低飞的客机，在那里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她的名字叫玛丽莎，而前面的几个字被我省掉的，她应该算是我的朋友，虽然，往后我们都没有再见面，但是我仍然能够说其是我的一位朋友。

    早晨，我顺着巴罗特镇的方向一直往里走，我并不在乎自己会迷路，因为风景真的很好，没走多久就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小镇，因为先前有了莫尔菲的推荐，所以心情很畅快，我不带任何的目的，我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我这辈子都是在打发时间，因为我从未做过一件对人生有意义的事情。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大多友好，有一些小山出现在眼前，看上去像似仙境，当然这包含了猜测的成分，因为我已经说过这是一个阴天，缺少了强烈的光线，看什么都不是太清楚，不过这样的天气看什么都能够令人更富有想象力，一个流浪汉在小镇的入口就开始盯着我看，我非常礼貌的对着他笑笑，他看上去受了很多苦，我看到他脚上的鞋很破，像我小时侯穿的那样，他跟着我走了一小段，随后便不见了，也许这里是第一次出现外国人，所以令他感到好奇。

    莫尔菲之前说过一句话，他说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我也确实去注意了这些细节，事实上我应该同意他的说法，这真的是个好地方，一些小建筑很漂亮，大多的民宅都是同样的构造，总是能够为我带来一些什么感应，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这真的可以说是前世的感应，要是你相信有前世的话，那么我的这些感应相信你也曾有过，屋顶和墙壁上都有一些佛像，有的是雕刻的，而一些是矗立着的，这里应该藏着许多的能工巧匠，而小时候老人们所说的‘西天’也频繁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每个地方都生活着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我在这个优美的小镇上尽情陶醉，人们的目光都是好奇的，也许我真的是第一个光临这里的外国人，他们大多都发出善意的表情，常年阳光暴晒使得他们的皮肤黝黑，这是我个人的观点，那些小孩也这样，也或许是他们的种族就是这样。在这里我也看见了一些用头顶着木材及其它东西的男人，他们都带着很多的手饰、耳饰……姑娘们打扮得很漂亮。

    我朝着人少的地方走，这里的乡村街道都很简单，有些人直接将物品摆在地上做买卖，在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那里只有十几个人，或者已经到了小镇的尽头，我看见一座小山，我很好奇，我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小山，我慢慢走过去，也许是我看得太入神，旁边一个女人忽然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懂得印地语，我说是的，我会说印地语，听我这么一说他似乎很高兴，随后她问我是哪里的人，我说我是中国人，她说她叫玛丽莎是本地人，他说他在恒河边见过很多的外国人，我笑笑，我问她是不是常常与外国人说话，她说很少，大部分人是不会讲印地语的，所以在沟通上很困难，她说话很坦诚，她说她很喜欢跟外国人了解一些外国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聊开了，我说这座小山很漂亮，她说那是数十个工人花了半年时间才建好的，我差点就出了洋相，我并不知道眼前的这座小山是人造的，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所说的都是一些她感兴趣的事情。

    她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外国人将印地语说得这么好。”

    “每个人都有一种天赋，并且我在印度的时间有点长，我以前也常常去恒河边。”

    “我们这里从未有外国人来过，这是个很乐观的小镇，人们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好，我常常跟着我姐姐去恒河边，她们在那里有个铺子，那里的外国人较多一些。”她说。

    “恒河边很热闹，那里总是聚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是的，恒河对印度人来说很重要，它被人们尊称为圣河，每天早上天不亮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就汇集在一起，他们在恒河里洗礼，一些是专程赶来忏悔的……有的是来举行火葬的。”

    她似乎想要更详细地为我介绍那条圣河。

    “在那里忏悔起作用吗？”

    “人们都相信。”她微笑着回答道。

    “你听过封铃镇吗？”

    “没有。”她摇摇头。

    “我在那里呆了五年，那里离恒河很近。”

    “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迟疑了一会。

    “在那里帮朋友做事，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正聊得起劲的时候忽然有一群女人走来，她们叫着玛丽莎的名字，玛丽莎对她们摇头，随后她又低声对我说她们都是要到城里去的，姑娘们总是喜欢到城里去买许多衣物，化妆品……要在这里等车，我转了转头又看了看那假山，感觉很好，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里，丽莎随后走过去陪她的那些朋友们说话，她们一起打闹嬉笑，她们看上去都很年轻，有那么一会儿我似乎有些慌张，感觉有些热，因为我猜想她们在说我，但是我又想也许他们并没有在意我的存在，大概十多分钟后有一辆车来把他们带走了，丽莎又重新回来坐在我旁边，这时候天空中一阵响，我抬起头，丽莎说：“这里常常会有飞机飞过。”我说，“这真漂亮。”我也在心里想这东西一定能够载我回家，我们随后又说了很多话，随后她的妹妹来找到她要她回去，她问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说是我的朋友向我推荐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小镇，于是我来看看，一会我就要回去了，她问还会不会来，要是再来的话她能够带我去到处逛逛，我说这得看我的时间，她做了一个很遗憾的表情，然后把她脖子上的纱巾递给了我，她说做个纪念，我接了过来，之后她就随她的妹妹走了，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她都没有再出现，于是我站起身开始往回走，此时的心情跟来的时候决然不同。

    傍晚的时候我躺在莫尔菲吊在院子里的吊床上，我望着那灰暗的不打算放晴的天空，我又想起了我的家乡，李敏的样子完整地出现在我的心里，顿时我很感动，我的眼睛瞬间就潮湿了。夜幕即将上来的时候我坐起来，当我正准备到厨房里弄点吃的，这时大门被推开了，莫尔菲和他妻子回来了，他们为了赶时间也同样没有吃饭，于是我们一起忙着做饭吃，吃过饭后我对他们夫妇辞别，尽管他们都一再挽留，但是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够再继续待下去了，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等着我去做，我和莫尔菲在院子里进行了长久的交谈，他尽量地开导我的思想，我也尽量地符合着他的说法，我说今天晚上我最后出去一趟，要是还见不到齐路的话，那么也许就真的是命了，我抬头看看天空，我并不指望着这会是一个雨夜。

    莫尔菲没有制止我，我的心情有些沮丧，我让他先睡，于是我独自又出去了，这是个奇妙的晚上，夜渐渐地有些冷清，我像个幽灵一样地四处张望，我在心里期望着齐路的出现，我在心里想着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情的话，那么就让我见见，我甚至于开始祈祷，或者说是祈求，镇长真的没有再来打扰我。我对于这些一直有着我自己认为的感应，但是真假总是从心里发出来的，也很难辨别，没有任何的定义，我慢悠悠地走在镇上，少有的孤独从外界蔓延到心里，我简直不确定甚至怀疑此刻的自己，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晃悠，回忆开始回到多年以前的墓园里，齐路的面孔不断地出现在眼前，这个晚上不同于其它的任何一个晚上，我静静地站在他家的大门口，我指望他会出现在那里，但是结果很让我失望，我大概站了半个小时，随后我失望了，我继续朝前走，在另外一个拐角的地方我停了下来，几丝雨滴打在我的脸上，接着是一阵闪电、响雷。

    监狱里神学师所说的那些话重新又在我的心里回旋了一遍，我似乎真正地理解了他的那些话。

    暴雨倾盆而下，很快淋湿了我的全身。

    一切如我所愿，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正是许多年以前的齐路。

    就在我的对面……

    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年的一场犹如此刻的暴雨，电闪雷鸣，杜拉就穿着这套衣服，他一只手提着自己的新鞋，人们都忽略了这一点，他是提着自己的鞋，我看得很清楚，我突然间惊叹了，我多想过去跟他说说话。在许多年以前的某一时刻这里成了一部索大的摄相机，它通过饱和的闪电光线、温度以及磁场效应，它对准了杜拉的位置，瞬间录制了这一个人影，而后，在无数次阴天合适的场景下播放着这个人影，就是此刻我清楚看着的杜拉，我的眼泪夹杂在雨里，我看着那个小孩的身影，感叹于这时光的演绎，转眼之间，我已变得胡须邋遢，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消失，因为雨就要停了，我蹲下身凝视着他，我的朋友，多少年来孤单地在这里变换着方位演着孤单的角色，真实地戏弄了这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