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晃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方艺璇还没回来，他已经喝完了桌上的啤酒，脸开始有些微微发烫，向窗外望了一眼，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今天可真热啊！”他想道。

    他又衔了一支香烟在嘴上，掏出打火机点着了。

    其实他白天是几乎不喝酒的，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看到她只要了一杯西瓜汁，并说自己从来不喝酒也讨厌喝酒的人时，他忽然就生出了想喝一杯的念头。看着她样子蛮漂亮的，身材也俊俏，可无缘由地，他就是懒得和她搭话。两个人无聊地约对坐了半个多钟头。他正考虑该怎样委婉的提出告辞，没想到那丫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玩起了消失。他想起来就生气，本也想一走了之，但又怕那丫头折回来，到时反成了自己失礼。

    “唉，真是个没礼貌的疯丫头！”他小声嘟哝了一句。随即将烟头按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抬腕看了下表，估计她也不会回来了，便转身叫服务员埋单。

    走出店门，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忽然很后悔没戴太阳眼镜出来，无奈地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眯着眼睛混入了人流中。

    可不知怎么地，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着她。想着她一会故作深沉的矜持，一会又肆无忌惮的笑声。“我这是怎么了？”他一拍脑袋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自我解嘲般的自言自语道。

    带着三分怅然与酒意，他下了公共车，迎着热辣的骄阳迈开两条长腿，蹩进了独居闹市却能独得清凉的创库。

    刚来到画廊门口，便只见她请来看店的姑娘吴萍，神色慌张，没头没脑的冲出了店门几乎和他撞了个满怀。

    “小萍，你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房子着火了还是火山爆发了？“他一把扶住了吴萍不解地问道。

    “啊，谢哥，你回来了。快，快，有个来咱们店看照片的姑娘忽然晕倒了。我正要去找人帮忙呢！“吴萍喘着粗气道。

    “是吗？别着急，在哪？我先看看！”他说着抬腿冲进了店内。

    “艺璇，你快醒醒，你怎么啦？”

    谢洁胤一进屋看见一个穿着上下紫红色时装裙的年有女子正费力地将一名躺在米色地砖上的女子搀起来，但那女子似乎已完全没有反应，她根本拉不动，听声音都带者明显的哭腔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裙装女子一回头看见了他连声道：快过来帮忙呀！”他一愣神，随即抢上前重新将那女孩的身子放平道：“先别扶，让她平躺着。”

    说话间，低头一看，不禁又是一愣，这个身着白底卡通米老鼠图案T恤衫，下着烟青色牛仔裤、白色皮凉鞋的女子正是两个小时前刚见过面的方艺璇。

    “咖啡豆，没礼貌的丫头，原来疯到这来了。”他心里不禁下意识的轻嘘了一声。

    “哎呀，这可怎么办呀！我．．．．．．”郑欣瑜跺着脚，一脸不知所措的焦急摸样。

    谢洁胤看到地上的方艺璇脸色苍白，唇眼紧闭，鼻孔中还似乎有血流出，他一时也弄不清她到底怎么了，但他毕竟不象郑欣瑜那么慌张，而是沉着地掏出手机道：“你别着急，我马上打120先送医院再说。”

    正当他刚刚拨出号码时，却又看见地板上的方艺璇低吟了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他连忙挂了电话和郑欣瑜一起将仍虚脱茫然的方艺璇搀扶到了柜台后面的一把椅上坐下，而吴萍也早已将一杯倒好的温水捧了过来。

    “艺旋，你好点了吗？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郑欣瑜用手轻拍着胸口道，她现在终于镇定下来了。

    “是吗，我，我刚才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只感到突然眼前起了一头黑晕，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方艺旋捧着水杯，脸色依然透着惨白。

    “来，擦下鼻血吧！”谢洁胤伸手给她递过一张纸巾。

    “是你！”方艺旋一抬眼看到他，不禁一脸愕然。

    谢洁胤没说话只是一耸眉毛咧嘴笑了一下。

    “怎么可以在这个家伙面前昏倒，哎呀，真是丢死人了！”方艺旋没有去接纸巾而是低下了头在心里暗自在心里叫苦不迭。

    “刚才多亏了这位先生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可得谢人家！”郑欣瑜**的看了谢洁胤一眼，从他一直僵在半空中的手中接过了至尽给方艺旋。

    “他还真可爱，而且样子蛮英俊潇洒的！”郑欣瑜又偷偷瞟了一眼坐到了对面，笑容显得有些莫测的谢洁胤想到。

    “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方艺旋一边用纸巾止着鼻血一边抬眼瞥了他一眼。“看他笑的阴阳怪气的样子，一定是在心里取笑我了，讨厌！我才不会谢你呢！”她在心里兀自揣测道。但嘴上还是情不自禁地低头说了句“谢谢你啊”！

    “哎呀，为什么要说谢谢呢？说了不谢的嘛！”她在心里骂自己。

    “嘿，小意思，你感觉好些了吗？”他一摆头，做出个很潇洒的动作，说着便从衣袋里掏了支烟叼到嘴上，正要拿出火机点上，猛然一看到方艺旋有些愠怒地眼神，便又苦笑了下，将香烟放回了烟盒。

    “嘿，不抽了！”他说着站了起来。

    “算你识相！哼！”她在心里欢呼自己的胜利。

    “方，我觉得你脸色不大好，要不咱们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郑欣瑜问她。

    “不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可能是最近天气太热的缘故，而且我有点贫血。没事，歇一会就好了，相信我！”他伸手拍拍郑欣瑜的手背。

    “那随你了！”郑欣瑜无奈地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吴萍走了过来给方艺旋换了杯水，笑问道：

    “咦！谢哥，你和她们认识？刚才我看．．．．．．”

    “嘿！也算是吧，啊，你说呢？”谢洁胤不等方艺旋反驳便倾过身子对她露出了一脸坏坏的笑容。

    方艺旋本想说不认识的，但一看他的样子，再加上刚才确实可能帮了自己，便将话咽了回去，挑衅似地也睨着眼露出一脸不置可否地笑容望着他。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郑欣瑜也露出了一脸夸张的表情来回打量着他俩。

    “他就是你想认识的大帅哥喽！“方艺旋轻拧了郑欣瑜的胳膊一把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啊！”郑欣瑜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被方艺旋拧痛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看到大家被她的叫声给怔住了，她连忙勉强挤出了一副甜甜的笑容，柔声问他道：“你也是来看照片的吧？”

    “恩．．．．．．也算是吧。”他略沉吟了半天一撇嘴道。

    “什么叫也算，看你这人也老大不小的了，说话怎么这样没头没脑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真是的。”方艺旋一瞪眼睛不满地数落起他来。她现在脸色好多了，讲话的声音也宏亮了许多。

    “方，你别这样说嘛，这多没礼貌！”郑欣瑜紧张地小声制止她。

    “嗯，还真是没礼貌。讲话还这么凶，咖啡豆！”谢洁胤在心里支持了郑欣瑜的话，便出口道：“我说算是，是因为这个店本来就是我开的，这里的所有摄影作品也都是我拍的，这样解释可以了吧！”

    “什么？”这一次倒让两个女孩子同时大吃一惊了。

    “其实也难怪啦，刚才都应该想到了，他姓谢，而那照片下也有他的名字。哎呀，今天可真倒霉！”方艺旋顿时有些尴尬。

    看到她的窘态，谢洁胤反倒凭添了几分不安。于是便主动打圆场道：“其实你说的也对，是我没有说清楚才让你们产生误会的，我道歉！”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艺术家呀！”郑欣瑜不无倾慕地说道。“而且还是很有爱心和社会责任感的那种！”

    听她这么一说，谢洁胤反倒生出了几分窘态，一撇嘴笑道：“你太过奖了，我算什么艺术家呀，也就是喜欢，喜欢。最主要还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所以．．．．．．嘿，其实都是瞎拍着玩的，没多少价值。”

    “这倒还有几分谦逊的绅士风度！”方艺旋心里暗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谁说没有价值，我看就挺有价值的，喏，你那幅《钢索上的书包》就挺有社会意义，而且具有焦点意识和社会共同关注性。现在还有很多贫困地区的教育环境很艰苦啊，你不但能敏锐地关注到了，而且还能身体力行，率先为全社会做出表率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郑欣瑜倒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说到这里，大家的目光又都同时集中到了那副大照片上。

    “我也只能是聊尽绵力，因为我也是从农村长大的，深深知道山里孩子对知识与山外新奇世界的渴求与他们所面临的艰难现实。然而，我一个人的力量和实践毕竟是有限的，所以我希望能籍以这些真实的照片引起社会上更多人对他们现状的关注与扶持。也是基于这一原因，我正打算和几个圈里的朋友一块在近期策划一个义拍活动，将那里的情况介绍给更多的媒体和渠道，让更多的人投入到这场爱心接力赛中来。那样的话，我想总会对他们有一些更深层次上的帮助的。”谢洁胤眼睛盯着照片，动情地说道。

    “你说的太好了，相信到时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来和你一起行动的！”郑欣瑜频频点头附和道。

    “但愿如此吧！”谢洁胤说着顺手点了一支烟叼在嘴上。这一次他忘了看方艺旋的表情。

    说来也怪，听了这一席话，方艺旋对点燃这一支烟的他似乎也少了几分反感，而多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哎，对了，你们如果到时候有空的话，过来给我们凑点人气，也是一种爱心支持啊！”他悠然地吐了一个烟圈，眼睛一亮道。

    “岂止是凑人气，到时候我一定来拍购你十幅作品！”郑欣瑜兴奋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了十个指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真的？”谢洁胤一时间有些半信半疑。

    “你瞎许什么愿呢！”方艺旋小声责怪她道。

    “没事，到时候有人来买单，咱俩每人五件。“郑欣瑜转头小声对方艺旋耳边神秘地说道。

    “谁要你买单！“方艺旋没好气地抢白了她一句。

    “当然是真的，本小姐说话算数。不过话可说在前头啊，我帮的是山区的小孩，不是你。”郑欣瑜没和方艺旋争辩，而是向谢洁胤一扬下巴故意作出一副神气的样子。

    “那当然，那当然。要不怎么叫义拍呢。”他笑着将烟灰弹到了前面茶几上的一支仿铜烟灰缸里。

    这时，方艺旋因着香烟的烟雾而忍不住掩鼻咳嗽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看我一激动就什么都给忘了，我记得方小姐是最讨厌别人抽烟的。”谢洁胤道歉着连忙按灭了烟头。又用手在空中使劲地扇了扇。

    郑欣瑜偷偷看了方艺旋一眼，转身满意地向他一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为别人着想的。嗯，有点绅士风度！”

    谢洁胤正欲说句什么。这时候，方艺旋已经起身拉了郑欣瑜道：“欣瑜，我感觉好多了，咱们走吧！”

    “啊？现在就走啊！你行不行？要不还是再歇一会，等恢复好了再走不迟。”郑欣瑜显然还想有再待会的意思。

    “是啊，我看还是听你朋友的，再坐着休息一会我送你们回去！”谢洁胤也关心地接口道。

    “都说没事了。你们烦不烦。你不走，先走了！”方艺旋没理会谢洁胤的话。态度反倒有些执拗起来。

    “你们等等，我开车送你们。”见这架势，谢洁胤便不再勉强，转身要去取车。

    “真的不用麻烦了。”方艺旋态度依然坚决。但她刚走出没几步，便脚下一晃，险些又跌倒，慌得郑欣瑜和谢洁胤连忙两边把她扶了。见到自己这个样子，方艺旋没有再说什么，这时郑欣瑜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谢洁胤便招呼吴萍来帮忙扶住方艺旋，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店门了。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便悄无声息地驰到了店门口。谢洁胤下车开了车后门和郑欣瑜挽着方艺旋坐到了后排椅子上，自己为她们关好车门后又到前面启动了车子，“帕萨特”缓缓驶出了创库。

    车子驰入了车挤车，人擦人的街面上。太阳依然又大又辣，不过车内的空调早已将这酷热挡在了玻璃外。

    望着这因到处搞建设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的城市，方艺旋忽然生出了些许不安与歉疚的感觉。她踌躇了半晌，终于嗫嚅着说了句。

    “今天的事，真对不起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