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澄的鸾殿中，赤裸的金色盘龙欲飞腾而出，却总被拴系于銮座把式上。周遭静得只有急促而粗犷的鼻息声，漫随着熏香炉里飞散的龙涎香袅舞着。

    “李爱卿，你是说想娶那名叫雪子的江湖女子？”肃宗的疏眉已紧蹙成一条波线，如泼墨般挥散不去。

    “正是。除了雪子，微臣今生不会再娶他人。皇上，请下旨吧！”李辅国果然道，目光坚凝得不容拒绝。

    肃宗见他立意已决，遂沉凝道：“这日子……”

    “日子微臣已定好了，便在三月廿八这日。”李辅国忙抢过话头。

    “既然爱卿已有主意，一切你就自个看着办吧！”肃宗挥了挥手示意道，鬓容上一脸疲倦。

    闻言，李辅国甚是欢畅，下俯施礼道：“微臣谨领圣恩。”

    这是一个异常皓朗的日子——没有一丝云彩的漫海，像一张纯蓝帕子，天海中逗留着一些细碎而洁白的浮朵，似是绣在锦帕上的暗纹。微风拂拂，轻柳娇曳，柳树舒展开了黄绿嫩叶的枝条，在微微的春风中轻柔地拂动。万物似乎全然复苏起，无不绽放着迷人的微笑，空中的鸟儿，水面上方的蜻蜓，全都如鸳鸯互戏般，尽跃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

    雪子一早醒来，只觉外处似乎怡然换了全新模样，空气清新得可闻得周遭扑鼻的香味。遥望去，桃红开得满院遍处，芳菲烂漫、妩媚鲜丽，如一片片红霞，与绿树婆娑的垂柳相衬映，更显酡红。

    “夫人，你起来啦？”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一位身穿淡绿锦衣，脚踏微绣淡绿丝纹的翘圆头锦屦的俏婢。

    “你是？”雪子讶然问道。

    那俏婢瞧雪子一副金针倒拈，绣屏斜倚（1）美态，浅笑着过来扶她坐起，“今日是您与李大人成亲之日，你竟不知吗？”

    雪子原想拿起一支玉簪，听到此处，便立即止住，回眸道：“竟是今日么？他并没告诉我。”

    “李大人没有告知姑娘你么？”那俏婢有点匪夷，转即顿过神来，娇笑道，“兴许李大人只是为了给您一个惊喜吧！”

    一丝清甜的蜜意淌流于心田，外头吱喳的燕儿仿佛也在为此雀跃着。

    雪子又抬首问道：“不知日后该如何称呼你？”

    那俏婢颇为受宠若惊，道：“奴婢是李大人派来照顾夫人您的，您唤我予蝉便是。”说完，忽忆起一事惊呼道，“夫人，时辰不早了，快快梳洗换件新裳子，以免误了吉时。若是李大人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呀！”

    雪子巧笑如嫣，任着予蝉打理着一切。

    一身及地拖着长长摆尾的红色绸袍，绚丽无比，红色的亮茫格外耀眼，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红袍被照成半透明，加上周身精致的花边，镂空的真丝，顿环围着跳跃的光斑，似乎身袭锦袍之人将即刻随着那些斑亮跳跃着，飞若仙子。

    予蝉不由惊叹道：“实是太合身了！这可是出自京城专门做贡品，天下最好的师傅之手，据说这位师傅有个怪僻，乖戾异常，李大人可是亲自去请了他才答应的。”边说着，她边对着铜镜，熟练地盘起雪子的头发，插上澄黄色的九连环簪子。依着眉笔轻描着那对如柳之眉，雪子则将双唇就着红纸一抿，对着铜镜一望，只觉着顿如夭桃浓李。腕带玉镯，脚袭红绸锦鞋，凤冠两边翘着，旋出柔美的线条，珍贵的大珍珠潋滟地镶嵌了无数颗在上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水晶流苏从前额一直垂下。轻轻扣在头上，流苏倾泻而下，隐约遮住脸，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