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蝉不由惊叹道：“实是太合身了！这可是出自京城专门做贡品，天下最好的师傅之手，据说这位师傅有个怪僻，乖戾异常，李大人可是亲自去请了他才答应的。”边说着，她边对着铜镜，熟练地盘起雪子的头发，插上澄黄色的九连环簪子。依着眉笔轻描着那对如柳之眉，雪子则将双唇就着红纸一抿，对着铜镜一望，只觉着顿如夭桃浓李。腕带玉镯，脚袭红绸锦鞋，凤冠两边翘着，旋出柔美的线条，珍贵的大珍珠潋滟地镶嵌了无数颗在上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水晶流苏从前额一直垂下。轻轻扣在头上，流苏倾泻而下，隐约遮住脸，若隐若现。

    昔时，流云屯集于蓝得浣沾的洗帕上，宛若剪贴于天际。雀儿益发叫得欢快，苏缘儿只觉得心头坠得沉沉的。只几日间，喜堂依旧，相守终身之人却焕陈了。人生，即是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待盖好红绫布，便由予蝉搀着出去。轻纱般的晨曦扑面而来，微微吹徐着这方盖头，似欲掀起，却又吹拂不起。

    

    门外锣鼓瑟响，往来宾客门庭皆可踏破，皂罗披覆着，她只能从低隙处窥见各人的各色鞋履，翠绿、嫣红、淡粉绣鞋只瞧着眼花缭乱，晕眩得有丝摇晃。蓦地，一只柔而有力的手适时搀住了她，浓郁而又熟悉的萧疏叶香味侵鼻而至。他轻轻附在耳畔上低喁道：“别怕，我在。”

    

    雪子心内暖暖的，目光低垂，落在他那流光溢彩的衣袂上。

    

    （旁白）这句低喁之言虽是如此低迷，轻靡，却是袅袅地舒展了我葱郁的心扉，潺潺着我一生的心香。直至今日，我仍能继而那辗转不醒的梦，流觞不去……

    

    微风漏过雕花镂格，红烛顿摇曳，烛芯闪烁。烛下红罗低首，静宁谧意。

    

    夜渐次深沉，喧闹声愈来愈淡，远处传来渐次轻快的脚步声，她的心儿也顿随之清扬起来。

    雪子低垂着只梢着来人满身的流苏衣袂，皂罗旋即被轻轻揭开，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一身流光溢彩更衬得他益发朗眉星目，龙潜凤采。

    

    仪人的气息在整间暖阁中飘荡着，挥散不去。他紧瞧着她，醉颜微酡，那汪如太湖池畔的碧波直将她瞧进心里去。

    

    她面红过腮，只低垂着，益发深深地、深深地。

    

    “雪子，我终于将你娶进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划将下来，周处顿起了一波涟漪……

    

    “五郎，我……”她的话音未落，双唇顿觉一阵清凉，恍若衔落花瓣般轻柔无声，而她那隐秘已久的情愫也顿滋生在暗绿的水中，流淌于那浑圆的叶子上。

    

    此时，乳白轻雾似的月色，透过玉色窗纱的细缝处偷漏出了少许清亮月华。少息，榻上的锦帘纱幕亦徐徐垂落至地。

    

    （旁白）那一夜，暗香浮动，情感之花也悄然蛰伏于这绚烂的春季。室内涨满了甜郁的情思，我的身影，如花雨漫漫，俩人的发丝，便如飞丝飘舞，纠缠出了情花片片。那一刻，我真愿在他的心上绾上千千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