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子一早就醒过来。审视周遭，清晨阳光自明亮的窗纱透进来，大清早的阳光总是少了许多刺目，多了几分素净，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

    身旁的人依旧睡得清绵，雪子不忍唤醒他，把头靠在他胸口，一动也不动。少息，只觉得四周莫名的安静，慢慢地睁开眼，却见他已经醒了，双眼情深盎然地望着她。

    “你醒了？”雪子一时害羞，红晕顿时泛上双颊，低声道。

    他微微点头，笑着说：“身旁有这么个佳人，一时高兴，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雪子倪了他一眼，道：“怎么看你都是个登徒子。”

    李辅国抱住她的腰，笑道：“随便怎么样，只要你喜欢就行！”

    “你这人好不害臊。”雪子轻轻推开他的手臂，转过身子道，“谁说喜欢你来着。”

    李辅国轻轻笑出声，自后环住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不某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呢？”

    雪子倏然旋身望着他的眼睛，双眸含情而饱满，笑着重重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李辅国微微愕然，不过一瞬已经把她的脸捧起，深情地吻了下去。

    彼时，金色的日光渐渐放大了面积自窗格筛洒而下，罗帐上的流苏穗子伴着微风的沁入轻轻抖动，屋子里春深如海，大好一片。

    仿佛过了一顿饭的光景，予禅低低在外头扣了两声门，道：“太府卿，夫人，该起床了！奴婢们已经备下早点，只等您们二位去萦雪阁用膳。”

    李辅国依旧牢牢地把她拢在怀中，口中也不答。

    雪子推一推他的手臂，低声道：“予禅叫我们去吃饭呢。”

    他睁开眼睛，道：“我不饿，你呢？”

    雪子唇边漾起一抹笑意，看着他道：“我也不饿。”

    “那咱们就不吃了。”他吻一吻她的额头，又提高声调向外头，“早膳就不吃了，我们再睡会儿，不必来唤了。”

    雪子坐了起来，道：“我可要起来了。”

    谁知李辅国又一把拉住她让她躺入怀中，舒展笑容道：“别走，再陪我说会儿话。”

    雪子仰面望着他，道：“说甚么呢？”

    “随便甚么都好。”他以单手支着头，道，“好似有千言万语，可现在却不知道说甚么好。只想告诉你，我很高兴，高兴娶到了你！”

    她的欢喜自心底里无边地涌上来，深情道：“我也是。”

    他轻轻捋过她一缕发丝，道：“我帮你盘发，好不好？”

    雪子斜斜地倪他一眼，笑道：“你会麽？”

    “怎么不会！”李辅国说着，就势坐了起来，道，“我这就帮你盘发。”

    雪子笑出声，亦支起身子道，“好啊，待要瞧瞧你的功夫。”

    彼时，春光无限，如一重细细的丝幕轻轻地洒落于她身，金黄的发丝宛若晨时日照的菰芽。

    李辅国轻轻一笑，示意她坐在菱花镜的前边，轻轻地挽起她的头发，又取出奁妆上的发梳，轻柔地梳了起来。探身道：“梳髻成‘钗重碧’（1）如何？”

    雪子轻声道：“你梳的我都喜欢。”

    门外予禅略略提高了声音，道：“太府卿，安公公来了，正在前堂候着。”

    李辅国停下盘发的动作，道：“让他等着，我这就来。”

    雪子望着镜中他的脸庞，道：“五郎，你快去吧。”

    李辅国放下梳子，俯下身轻轻吻了她一下，道：“你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雪子“唔”了一声，微笑着点了点头。

    注释：（1）钗重碧，指两股碧钗重合在一起，表示团圆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