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竟然未有预兆地下起雨。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披上了迷迷漫漫的轻纱，雨丝很细，很绵，像春天时空飘浮的柳絮。

    见此，雪子的稚心顿起，透过窗户的镂格伸出食指，雨珠子就便一滴一滴地滴到她的手上。她笑着回过头，道：“五郎，昨天那么热，我就心想今日定然要下雨的。”

    李辅国笑着走过来，使劲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昨天你怎么没说？待到今天下了雨，才来邀功。”

    她不依道：“昨日只是心里存着这番心思，今天看到下雨了，才顺口说说嘛。再说了，似乎也邀不到甚么功劳。”

    李辅国笑着指了指窗外的池水，道：“你快瞧，那里仿佛就是桃花蘸水开了！”

    循声望去，庭院里的那株桃花树，青幽幽的树叶间绽放着精巧的小花。雨丝若阵线般，垂落漫树桃花间，显得飘逸而又灵趣。

    雪子不由掩着嘴，笑道：“桃花不同于柳树，它的枝叶不是丝丝下垂的，怎么能说它是蘸水呢？

    李辅国笑着道：“这你就不知了！因为春天多雨，湖水上升，距花枝更近了。桃花倒影映在水中，波光荡漾，岸上水中的花枝联成一片，远处望见，仿佛蘸水而开了！不若你再细细瞧瞧。”

    李辅国又低眸看着她，道：“你可知这满庭的万树花蕊都不及你一人。”

    她微一沉吟，方道：“只是，雪子有一日也会变老的。那一日，你可还会这样般喜欢我？”

    他注目于她，眸中蕴着无限情深之意，道：“自然，纵使你变老了，我也是当不令负丹青感白头也。（1）”

    “五郎，”她沉吟了一番，“唔？”他应着。

    她理了理心绪，抿嘴笑道：“若是我为你生一儿，你可欢喜？”

    “你可是有了？”他大喜，拽住她的手问道。

    雪子睨了他一眼，笑嗔道：“你把我弄疼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哪能那么快呢。你且说说，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这才放开她的手，诚挚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雪子不信道：“真的麽？”

    李辅国忙道：“你我的孩子我又怎会不爱？”他的眼光飘忽，望向远处，又道，“况且女子又如何，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女子若是有才能，并不亚于男子的，此可鉴当朝武皇。你身处江湖，怎么也这般不开窍了？”

    “不论是男是女，我只祈愿他能寻个一心人，找个宁静的地方，安度此生就好，万勿再涉足红尘。”她的神色微微哀婉道。

    彼时，春意自水面，缓缓升起，嫩叶的香气微微萦绕。

    水，寂静无声。

    注释：（1）卓文君著有哀怨的《白头吟》和凄伤的《诀别书》，使司马相如大为感动，并给文君回信：“诵之嘉吟，而回予故步。当不令负丹青感白头也。”此后不久相如回归故里，两人安居林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