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你不是渴了麽？先食些茗粥（1）吧。”说完，李辅国顺手端起旁侧放着的一个浅紫定瓷碗，里面盛着稀粥，间或飘着几叶香片（2），含笑道：“我来喂你。”

    雪子低头吃了一口，只觉口中颜润谧谧。

    “好吃麽？”他问。

    雪子抬起头，温和笑道：“不若你也尝尝。”

    微微蜷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笑着道：“好！不过你得喂我。”

    “这是自然，不过得瞧你的本事喽。”话音未落，雪子已将汤勺举得殊高，铿铿间一勺茗粥便即扬尘落下。空气中顿漫得茶香四溢、香清韵浩。

    不啻，白袖拂掠，他的身速竟逾于闪电般，不消时放眼望去，地上并无半丝痕迹。

    “五郎的功夫更是上了一层了！”雪子由衷赞赏道，望着他的明仁莹然有光，生生绽了光彩。

    “这般功夫在武林只能勉强跻身于一流，若遇到真正的强手，也是不济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惆怅道。

    见之，雪子立支起了身子，握紧了他的手，低喁道：“五郎，你现在已是什么都拥有了，又何必，又何必……”说着，已有了些微哽咽声。

    他的眼中遍满不忍，一把揽她入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道：“是啊，有了你，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

    （旁白）隐蔽于他优雅眼神深处的欲望终究是挥散不会的，我的心中起了些微颤栗，那么不寒而栗……原以为不过一步之遥，却原来已是隔了千山万水。

    食过晚膳后，李辅国便吩咐了下手去准备蔬瓜甜食。不多时，就呈上玉盘来，中有苜蓿糕、如意饼、花桃酥、松仁酥，另有棠梨、文官、果沙果种种。

    雪子恒敛了笑，含娇道：“甜食也这般多，实是暴殄了天物！”

    “你不是最好棠梨的麽？待我拣一颗喂你。”他的声音就若那夜的玉箫般柔和。

    “五郎，稍待会儿。”新蘸的晴好扶衬得她更若晓露芙蓉，但见她端捧起缀荷玉盘，娉娉袅袅地走到他跟前，更将玉盘举到眉心处，宜恭宜谨道：“郎君，请用膳食。”

    “哈哈……”他湛明发亮的瞳仁益发灵动有神，朗声仰笑，蓦忽间抱起她，双眸间聚满视她若珍宝的爱意，戏谑道：“夫人，这厢有礼了！”

    稍稍慌了神，一个不留意，果子滚落遍地，碧纱灯笼映下，辗碎的斑驳影子倒散在晓扇处，点缀了这个清泠月夜。

    绛河清浅，皓月婵娟。他的指尖宛如风儿般轻柔，一丝一丝地缠绕着她的如缎发丝。帷帐垂地，锦红柳绦长穗委落在地上，四下里静寂无声，偶尔有惠风漫卷吹起那条长穗，依稀可窥得帐内无数旖旎之光……

    注释：（1）本写作“鬻”，又称“糜”。 六谷皆可为粥，最主要的是米粥与麦粥。茗粥为唐代以粥加茶叶的制称。

    （2）花茶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