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甚么是正？甚么又是邪？”

    “正是正，邪是邪！正邪不两立！正邪不两立！”微沁出月白的蓝天，含了水珠滴滴翠盖绿的草色，袭一身长白锻质素袍的苏昊逸满是怒容，明得若大刀的两眼此刻更是无限细长拖延……

    “不，不！不是的！……”

    霜重雾朦，一重覆一重，一障连一障，白影绰绰，轻唤着：“缘儿，缘儿……”

    “娘，娘……”一缕轻薄烟雾罩落，白影幻化不见。

    “雪子，你怎么了？”丝丝袅袅的轻烟下，人影瞬时魅惑起来。是谁于身畔闲闲洒入铮棕谧静？湿湿的流光四处浮漾着，五郎，五郎现下在何处？

    “五郎，五郎……”雪子一骇，死死攀住前方石缝上的一根青荇。

    有一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别怕，我在！”

    黛帘撑起，月华如水，他全然无恙置于身畔，心底却拮满了一片片的殇愁，这个梦，有隔世之感。不作他想，只投身于他怀中，一任伤情在心上恣意辗转。

    “没事的，我就在这。”他望着她泪眼盈盈的面颊，目光温和，眸里尽是甘露泉那样的水。

    她的眼睫上一滴泪水如星子灿动，“五郎，我错了麽？”

    “不！”李辅国轻柔拭去她的泪水，又道，“你没错，没有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她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又听到他说，“相爱本无错。”

    雪子又望他，“五郎，我想……”

    “我知道，”他又再度执起她手，“你想去看你娘，对不对？”见她垂首不语，又温和微笑，“后日我便带你去。”

    雪子一阵感动，对着他平静如皎月的眼睛竟自无语，他说“去”而不是说“回去”，一字之别，皆已了然，此处方为家啊。她又望着窗外清辉如水的夜色，目光痴痴离离，说着：“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是我对于‘崇拜’二字初初雏形的所有向往，我敬他，畏他，一如我的向往。只是，只是……”说至后头已是泣不成声。

    一阵感然，李辅国一把揽住她，有夜莺滴沥一声，她语气中的伤感随之流泻，“为甚麽？这到底是为甚麽？”

    心事茫然如潮，说不尽，许多愁。

    偶有春风扑鼻，揭帘笙起，窗外景致竟无有春色之繁华胜景，取而代之的则是荒山枯草，遍处荒碜。忽然，前处似乎甚是吵闹，一阵颠笸，马车停了下来。

    “何事？”李辅国探头问道。

    一人答曰：“回大人，是一位小姑娘拦车，好像是他的亲人快死了。”

    李辅国眉头一皱，道：“继续前行。”

    “慢着。”雪子阻道，又深深望着李辅国一眼，方道：“我去看看。”

    李辅国无奈，只得在身后紧随着她。

    那将死之人原是一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者，“大人，夫人，行行好，救救我爷爷吧，他，他快不行了……”说话的正是老者身旁的小女孩，十二三旬左右，瘦弱萦萦，此时呜咽低泣，端的可怜。

    雪子蹲下身，撩开她散乱的发丝，柔声道：“小妹妹，别哭，我们这就救你爷爷，他会没事的。”说完，回身唤着随身御医，“张大人，您来帮着瞧瞧这老人家的病究竟如何。”

    原来李辅国因辅佐肃宗即位，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与日倍增，肃宗感念他的一番盛功，便封其为郕国公，甚而御医亦可随行差遣。此次李辅国便是借着前往邺城探询战事之由，顺道带苏缘儿回返衡山。

    那御医依着雪子吩咐走到老者身旁，细细把着脉，双眉紧皱，似乎极难诊出针结所在。

    “诊出是何病了麽？”雪子又上前一步问道。

    张御医锐利的眼睛倏然望向那老者，大叫一声：“夫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