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雪子倏然起身，欲从他的眼睛探究出些许问题，终又问道：“他们为何要杀你？”

    他望着岑远的山峰，往前迈了两步，静静道：“处朝廷、江湖之上，总在风口浪尖之列，实是身不由己。”

    雪子上前两步，静静望着他青松般高远的身姿，一股子轻愁抑上心头。

    天，朦朦的灰，沉沉欲坠。马车慢慢启行着，承载着各人的无尽心事。

    这一路行将下来换了好几匹马，尤记得出来时路扬扬，回返时路漫漫，这样远，是她深远的心思。

    偶尔有风漫卷起轻薄如绡的丝帘，带有残烟混青荇的气息，和着“滴咧咧”的发簪上珠络摇晃声，是不适时的落索之春。

    经一个多月的车碾辗转，途径韶山、苏仙岭、信阳等地，见略过战火硝烟，也见略过凶残杀戮，只几月间，唐燕军的战火一下蔓延到各省周市。由此，二人双目的交汇存的不再只是一潭池水般清净的温存，更多的则是一脉战火绵及的心焦。

    忽有一日，雪子不无感慨道：“自古以来，战争双方皆无胜败之分的。所谓胜之一方不过是赢在一块地，一项荣誉。得得失失，只是一瞬，百年之后，莫不都尽归尘土。试问，绵及百姓无数，又怎能说是大获全胜哪？”

    听她这番高远见解，李辅国点头一笑，又目遥远方，许久方道：“若是君主有为，天下自会大同。只不过，有时战争亦是称霸的必然手段。”

    他的声音有一贯的坚韧，深深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一重如烛火般炽热的欲望。雪子不再言语，低低望着他玉白色滑袍下的隐隐纹路，有一刻的恍惚，它在延伸，绵延不绝。

    到了夏初，正是往日衡山上莲花绽放得正娇艳的季节，一行人终到达衡山。雪子不愿再见故人，故而便将衡山山下一处客栈全包下。待得夜残更深时，李辅国雪子二人便沿着会仙桥，直趋上到莲花峰。

    衡山仿佛是隔了世事一般，景致依旧，傲然绝于尘世之外。月华疏朗，笼了一片的碎质白莲，顿显清旷莹明。一池红莲白莲紧紧相簇，弯腰折一朵在手，时序迁流。

    依稀还是昨日，她与亦柔师妹跑到莲花峰上，摘了瓣瓣的莲蕊，有清华似的幽香。彼时，月色也如这般清朗，亦柔师妹身上碧绿色的衣裙也似月光下袅袅凌波的一叶新荷翠色。她们将莲蕊放在裙兜内，以为那是花仙的精灵，悄悄对着满月祈愿，盼得此生能觅得一良人，不求富贵，不求荣耀，但求两重心字，相守此生。

    轻拢荷花在怀，幽幽一叹。何时起，青溪夏夜的韶华已如巨幅的长画豁然而抖落。举眸相注，眼前人清逸非凡，情深盎然，真能相持终生麽？

    “有人！”李辅国袍袖一拂，轻轻一带，二人便即隐入树林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