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桐花万里丹山路(一)
作者:苏墨妍
(旁白)自此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五郎对于我来说,仿佛便是一重遥远的繁华梦寐,对他的所知完全只能凭借着过往的记忆以及间隙性的评价。
是年,雪子朝南直行,终觅了一处幽谷。稍加修葺本被荒弃了的茅庐,再在屋外围了个栅栏、开辟一畦草莱,种上些花草竹蔬,便就此住下。
山中清冷方周过得倒也清素,除之偶尔下山备些食粮外,便甚少下山了。也因了此举,过去的诸般恩恩怨怨、情仇爱恨,也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趋于平然。自理的平静生活让她安之若素,更是添了三分坚毅。
或许,有些记忆不去触及,便可以短暂遗忘。这样过了月余,她思索了许多事情,也明了这世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莫不都如东逝之水,一去不回,而只有如现般,回归本真、回归生命的本身,方得真趣。
(旁白)然而,我平静表象中所蕴涵着深刻内容的生活却如海潮般汹涌起来,它急切催育着我的头脑继续滋生着对五郎疯狂的思念,这全部源自于我体内另一个重重血脉与之相连的全新生命。
伴随着惊奇、不安,以及无尽的喜悦之情,我的腹部日渐隆起,那样小而鲜活的生命,它令我愈发恬淡自适了。终于,它在我无限的期盼与想象中,忍着如刀绞般的剧烈疼痛,以花的形式大朵地喜悦绽放起来。
雪子用尽所有力气欠起身来,紧紧把孩子抱入怀中。
“是个女孩。”产婆在旁欣喜道。
雪子冲她感激一笑,又仔仔细细地将怀中的孩子端详了一番。她是那样小,通身是皱皱的红,眼睛微微睁开着,那样的神情与大地间所有的新生物全然无异。雪子一阵哆嗦,喜极而泣,泪水伴着吻直覆上孩子的整个额头。
终究是产后无力,抱了一阵颇感吃力。那产婆忙伸手欲接过孩子,雪子却仍自不舍,低手自袖口中掏出那块玉镯来,轻轻抚着,细声道:“就叫玉玲……”
葱茏岁月易过,又是一年春。
小玉玲长得极快,眉眼清秀,黑瞳如珠,犹为眼睫异常翘长,颇有乃父之相。试问这么像他,这么像他,让她如何能忘了他呢?
时间在静寂中溜走,怀中之孩亦已酣然睡下。
彼时,山上草坪分外葱翠,隔窗放眼望去,不由得深感心舒神怡。轻轻将玉玲放入摇篮里,雪子便悠然举步踏出庐外。
前方二里处原有一座古木廊桥,此季郁郁杨柳和粷荫垂垂斜倚护住,颇显出一番古意来。桥底之水亦是彻底的清澈,边上匀匀地长着长条的水草。放眼天际,行云依旧轻飘万里,阳光透过那层行云直斜而下,幻成一种迷样的淡紫色彩。顷刻间这周遭顿弥漫了清晨浪漫的晨雾。
念及自身,倦于尘世纷扰,归栖于山谷之间,于幽林间独抱沉寂。大自然亦是此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像虽只一瞬,却让她瞬息更深意会了无穷之像,既有我,又无我,爱亦如此。这番得之不易的机缘,使她把人生看得更通透了,也为日后平铺了更深的大爱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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