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时候，见他只是静静靠在洞口，他的背部也全然湿透了。见状，苏缘儿忙自包袱里取出一件流素缎的寝衣和月白色的透明纱衣，走到他身边递给他，又怕他不好意思穿她的衣服，忙抢先道：“这套衣服其实与男装并无多大区别，也是为了行走江湖之用的。你的衣服都湿了，也进去换换吧。”

    他抬头深深地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瞳仁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愈加明亮，道：“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也不会这样关心我。”

    苏缘儿忙道：“我只是怕你着凉传染我，害我也无端生受罢了。”又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好没道理。”说完，就把那套衣服扔到他身上。

    他的笑影更深，起身走了进去。不过须臾，就换了衣服出来。

    苏缘儿仔细一看，月白色的纱衣配上流素缎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显得恰到好处，是明朗的天空中朦胧的月色。她起身走到他眼前，笑着道：“头发湿漉漉的，也不解了去。”说着，一把将他的簪子抽掉，他乌黑的发丝顿然自她的手中滑落而下，那样的光泽一如轻盈的薄纱般细腻光滑。

    彼时，雨势依旧不见梭减，风，阵阵、刷刷流过，摇曳得火光一闪又一闪的。他的绝色容颜在这月半分辉中流泻着绮丽的美艳。这样的绝色之姿仿佛就是一座水月观音，跨越了性别的界限。苏缘儿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这般邪媚妖娆的男子！

    苏缘儿登觉自愧不如，笑道：“你若是女子，论容貌，这世间定无人能赛过你的。”

    他却淡淡一笑，卷一缕她的发丝在手，声音就像洞箫般一样柔和，道：“在我的眼里，这世间万千女子都不及你一人。”

    烛火“噗嗤”一声又散开来，映得他的睫毛兮长而又浓密，风丝吹起他鬓角的发丝，阵阵像梧桐叶子一般萧疏的味道扑入鼻息，苏缘儿一颗心只是砰砰乱跳。她轻轻咳嗽一声，转过话题道：“你的衣服呢？我帮你拿着绞干。”说完，取过他的衣衫，置于树架上晾着。

    “你……是一个神秘之人。”万籁俱歇的岑寂，山洞里是幽暗清凉的空灵。沁着清香，她淡淡说着，“对于你，我一度觉得好熟悉，仿佛之前就已认识的。然而，更多的时候，对你却是一无所知。”她幽幽的声调越来越低沉。

    李辅国微一沉吟，缓缓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了，自力更生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就是遭人唾弃，仰人鼻息罢了……”他的声音异常飘渺，似乎只是在淡淡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或是与己无关的事情。

    苏缘儿大感失言，怕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微带歉意地望着他。

    他淡淡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手，继续道：“直到十岁那年，我遇见了我的师父，他收养了我。”他的双眸骤然绽放出一色微澜的行芒，然而不过一瞬又像流星闪耀天际，转瞬不见。“他还教了我一身的好武艺，然而我也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罢了，若不衬他的心意，他随时都会取我的性命。”

    苏缘儿大骇，忙道：“为什么？既是如此，他为何要收养你呢？”

    他凄微一笑，“不过是养一条狗而已，不费力气的事为何不做。”说完，双眸依旧恢复到殷殷的神色看她。

    苏缘儿不知该说甚么好，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良久，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旁白）五郎，他的脸上虽然总是常常在笑，然而那双眼睛却总是不自觉泄露出他内心所有浮萍般孤寂与怅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