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上)
作者:沧海张帆
文潸回到家里时,家人已经用过了晚餐。他们通常在晚上七点钟以后才开晚餐。文潸知道做餐饮业是很辛苦的,但真正知道他们的苦和累还是她这次回来后。她和夏馨分手后,又去看了几处地方,想寻觅到一处合适开店的铺面,后来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站在那滔滔不绝的江水面前,她觉得有一种宠辱皆忘的境界,她想了很多,想了自己想了莲子想了家人。“自以为灯,自以为靠”这句传说的佛祖遗言,又让她心中有了一番感触。
回到家后,她用开水将冷饭泡热,就着一盘榨菜用了晚饭。然后就帮家人干活。一家人围着桌子包饺子时,母亲问她:怎么跟夏馨跑出去一整天连晚饭也没吃,怎么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家里干点活儿?
父亲有点烦地说:老太婆你真是人老话多,三儿刚回来多长时间?你让她休息一下吗!
文潸不做声,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哥哥文旺说:三妹你还是回家去吧,去辅导一下莲子,他最近的作业老是挨训。
母亲也应声说:就是,老师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说莲子的学习差,还建议让留级呢!
她从桌前站了起来,对母亲说:妈,那我就过去了?
母亲摆摆手说:去吧,这里你也帮不上忙。你呀,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着母亲的这句话,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心中涌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这时,她无端地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篇小故事:梁朝时有个修道者叫磕头师,很受梁武帝的敬重。有一次梁武帝召见磕头师,磕头师来时,武帝正在跟人下棋,正准备杀一个棋子就说道:“杀掉!”使臣忙命人把磕头师杀了。武帝下完棋说,叫磕头师来见,使臣说已经遵守皇上您的指示把他杀了。武帝问了情况后叹息道,他临死都说了些什么。使臣回答那磕头师说,贫道无罪,只因前生当小和尚时用锹铲地时曾误断了一条曲蟮,那曲蟮就是武帝,如今才有此报应。
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文潸都要想到这个故事。她想,我前生一定是个农妇在田地里用锹铲地,不知到要斩断多少无数的小生命,今生还报来了。这样一想,心中的郁闷也就云消雾散去了。她想,这可能便是佛家所倡导的以心转境吧。不能让环境左右心境而要让心境转变环境,这似乎很唯心但却隐藏着很深的哲理。今天从翠微庵出来夏馨问她抽签抽得可好,她告诉夏馨,她抽了一支签,问命运。抽的签是一句晏殊的《浣溪沙》中的句子:“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夏馨听了这句诗词就对她说:我怎么就觉得这签上的话不太好啊?
她对夏馨说:有时生活真让人灰心。
夏馨说:你真的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脑子进水了!文潸,我觉得你变了不少。你知道麦当娜的一句名言吗?她说,“我宁愿穿过一堆火,也不愿意绕道而行。”在我唐夏馨的记忆里,文潸你也是这样的女孩子,坚强不屈,对生活充满信心和热情。
夏馨的话让她在江边想了好长时间。
夜晚来临,莲子写完了作业就睡了,家人还在餐馆忙碌着,两个侄子文平文安都在上晚自习也没回来。家里很安静,她想过去莲子就是这样一人在家,孩子是多么孤单寂寞啊!怪不得自闭呢。想到此她的心抽搐般疼痛不止。今晚上她辅导他写作业,他很高兴,虽然始终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但她感觉到他是高兴的。此时,她来到院子里,仰面看着天空,只见满天星星在闪烁。有星星,明天就是一个艳阳天。她想明天她要开始行动了,她要抽时间将周边的街道走访走访,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铺面,还有莲子也要多抽出时间陪伴。她想,这些年来她一人挣扎着一路走过来,丢掉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一种能力,一种做梦的能力。她不敢梦想明天,不敢幻想未来。
这个夜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那个捡煤渣的小女孩,提着个小竹篮沿着铁路走,她捡起一块煤渣放进篮子里,马上就变成了一朵小花,她好不高兴,一边走一边唱,唱着唱着有一个小尼走了进来,她吹着笛子,漫山遍野都是她的笛声,牧水从笛声里走出来,夏馨从笛声里走出来,禅宽也来了。
醒来后,她鬓发已被泪水打湿。
屋里很黑,她在黑色中回忆着梦境,她想那笛子吹出的乐曲已经不是白日所闻而是另一支曲子,想起来了,那是列侬的《想象》。当年她最喜爱的歌曲:“想象这里没有天堂,这很简单,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们的下面也没有地狱,我们的上面是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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