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作者:沧海张帆
莲子的乙肝化验单出来了,确诊为乙肝早期。虽然文潸早就有思想准备,但是看到那化验单上标明的几个代表阳性的加号时,她的心里还是一阵紧缩抽搐。好在连带母亲在内的一家人都没有问题,这才让文潸的心里少许有了一丝安慰。但是,紧接着她在医院缴费处的问询情况又让她担心起来,莲子住的是急救特护室,也就才两天不到,费用已经接近五千元了。于是她找到院方,请求他们给调到普通病房。
一直到接近中午时,才有了一个空铺,文潸与莲子搬了过去。还好,不是一个大病室,是一个只有两个床位的小病室。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它没有安装取暖设备,也没有卫生间,而且比起特护室的空间来,它显得也太狭窄了一些。文潸目测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那个能折叠的行军床是没办法打开了。于是她就坐在了莲子的床边,给莲子读安徒生的一个童话故事。她不知道像莲子这样的孩子应该读什么样的书,只有先找来安徒生。但是,每次读着读着,她就会有一种荒诞的感觉。童话,是不是纯净得让人觉得它们虚假?生活不是童话,没有那么简洁,童话里。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没有中间色。可是生活之中的人和事。大多数都是中间色。不过有的偏重于黑有的偏重于白罢了。
这时,正在输液打吊瓶的莲子用手拉扯了一下文潸的衣角,这是他独特的语言。文潸问道:莲子有事儿吗?
莲子以一种只有站在他身旁文潸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撒尿!
文潸为儿子提着吊瓶,朝着厕所走去。在那标志着为男的厕所门前,文潸迟疑着。就在此时,那曾经有过的一幕犹如一道闪电突袭而来:请问里面有人吗?我要进去了!
他的声音如同穿越时空似的敲击在她的耳旁,让她浑身一震,那高高举着吊瓶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她好像一个传声筒一般脱口而出了他的那句曾经说过的话语:请问里面有人吗?我要进去了!
一直到莲子从厕所出来,回到病房,在床上安顿好,文潸都好像还在那句话的氛围里面。不知为什么,自从回到了江州,她越来越多的想起他,想到了他们的过去。在她和他分手的那些日子里,她不是没有回忆过自己与江楚舟的过去以及他们之间所有的是是非非,她曾经为自己的冷静与理智而心安。可是如今却突然发现并不是原来自认为的已经恩断情绝,与他再无任何瓜葛了,他竟然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藏匿着,如梦随形般出没在自己的任何时间段里。
她想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不对他宽容一点?佛说要戒执,自己的性格就是偏执有余。即便是为了莲子,为什么就不能做出一点自我牺牲?况且他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重要的是他还一如既往地爱着自己。
一切都来不及了。从八年前开始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们的结束。
在那个不眠之夜后的第二天,她受到了他的邮件,那是一本日记和一封信。日记的第一页这样写着:
今天晚会一结束,我就跑到学校的小卖部去买了这个本子,我要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下我对她的思念。
晚上,第一眼看见她,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就“咯噔”地一响,接着双耳一阵真空。失听片刻回到现实时,我正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远远地望着那个站在周大哥身边的女孩,我的心就不可自控地飘忽起来了。我对自己说,稳住,稳住!舞台上你不能出丑!
台下当我面对她时,我不敢仔细去看她。我选择了逃,我去和一个个女孩子们跳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那种一见钟情式的爱情。
我要自己记住,舟子你要出国,要读博士,要干一番事业,你不能过早的去遭遇爱情。所以,过去虽然有现在也有很多的女孩子追我,但是我都采取装傻回避的办法去和她们周旋,让她们觉得我是一个“博爱”的男人,对我望而却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我自己清楚自己。
文潸翻阅着这本已经写了大半本的日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今天我把她过去所有的诗歌和散文找出来重新读了一遍。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苦苦追求着的灵魂,一个苦苦挣扎着的心灵。这是一种把自己的整个生命融入进去的爱,但它同时又是痛苦不堪的爱。我嫉妒那个引诱了她的人!那是一个不懂得爱的懦夫和小人,他应该下地狱!
我要给她我的爱。我相信自己可以让她幸福。
对于我,哪怕她就是一潭静谧的深水,我也要险陷进去,陷进去,哪怕粉身碎骨,尸骨不存。
文潸合上他的日记本,她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刽子手,杀死了无辜的人。是她毁了他的一生,毁了他一生的好时光。想到此,她就揪心扒肝地疼痛。
坐在这病房的福尔马林气味之中,文潸就这样又把自己与江楚舟的恩怨梳理了一遍。就在昨天晚上,她还接到了夏馨的电话。夏馨在电话里说道:文潸,你猜我现在在哪里?你猜不到的。我和他在一起,在他的家。
文潸没有反应过来,她满脑袋里装的都是莲子及莲子的病。于是,她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呀?你和谁在一起?
夏馨大声道:我和楚舟在一起。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文潸啊,我好爱他!我爱得不能行了,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他今夜会不会要了我。
文潸只能沉默以对。
夏馨又道:可惜啊,他醉了,醉的一塌糊涂。我刚刚把他给弄到床上去,他现在还在满嘴里喊姐姐呢!你说这人怪不怪,醉酒了不喊爹妈却喊姐姐,说什么好姐姐,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文潸听到这里,心里只是酸疼酸疼的,眼泪差一点留出来。因为,只有她才明白江楚舟为什么喊姐姐,为什么说他错了。
那是她和他在床上的语言,他只在床上才喊她姐姐。而且是用一种小孩子撒娇的语气来喊她的。挂断了夏馨的电话,她就想,他大概又开始恋爱了,和夏馨。也好,只要他好,她不就安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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