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结束时我设宴请周大哥和周大嫂吃饭。

    我为他们斟满酒道：周大哥周大嫂，夏馨不想对你们隐瞒什么。上次和你们第一次见面，不好多说，现在我要和盘托出，我爱上了楚舟，你们的牧水。

    我说到这里时，他们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周大哥的声音发颤，他问道：仅仅是你爱上了他？

    我道：虽说我和文潸是朋友，但她长期在南方，几年见一次，从没谈过楚舟，而楚舟这人虽然和我同在唐天慈手下工作，可我们也很少打交道，有交往也是工作上的，我们从不谈自己的私事，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他就是牧水，是那个和文潸结婚又离婚的男人。慢慢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了他，我知道他就是牧水的具体时间，是在这次来南京上车前的几分钟。

    说到这里，我把一杯酒一仰而尽，就又接着往下说道：我去见你们的时候，心里很乱。说老实话，我是想从你们这里探访一下他们的问题究竟出在那里，有没有和好的可能，这样我好给自己一个选择。

    我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周大嫂将那酒杯移到了她自己的面前，我知道她这是怕我喝多了。

    我对她说道：谢谢你，我不喝，如果我喝多了，那讲的都是酒话醉话，今天我不喝了。

    周大哥道：好，夏馨，我和你今天都不喝酒，咱们清醒地谈事情。

    我道：那天我跟你们一见面，我就觉得亲，我就想把这心里话跟你们说说，我这话是连我亲妈都不能去说的。

    周大哥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我那管不住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周大嫂递给我一包纸巾道：好孩子，不急，慢慢说。

    我揩了眼泪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楚舟现在的想法，我想如果他能和文潸和好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所以来找你们俩问问他和文潸的过去，看看他们的死结是什么，有没有和好的可能，如果有，我就马上退出。

    周大哥用筷子夹上一块他自己点的红烧肉，慢慢地嚼着，显然他这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肉块说道：还是让我从他们认识谈起吧。

    周大哥道：文潸和牧水是当时诗歌界公认的南北诗坛金童玉女，所以当年文潸到南京来找我，我想都没想就把牧水从学校给揪了出来，他那时正在读研究生。我这人，不说你也知道是才气不足勤奋有余，所以我就特别地佩服文潸和牧水，我想他们两人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又是同乡，如果我把他们撮合成功，那可是一件传世百年的功德。你别笑，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跟牧水说，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有一句台词叫做：沙米尔，上！你牧水也要给我上！限你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文潸拿下。牧水理都不理我，他说我脑筋坏了。那时候，牧水是个眼界很高的人，听说围着他转的女孩子有一个加强班，很多女孩子他根本就不正眼瞧。就在我以为他们两个没戏的时候，牧水来找我，我才知道两个人已经好上了。

    我道：看样子牧水挺会追女孩子。

    周大哥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道：两个人住在了一起后办了结婚登记。可是不久，也就大半年吧，文潸就提出分手，那时她怀着孩子都快要生了。牧水不肯，他几次求了我去帮他说情。我问他们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文潸不肯说。不久，孩子就生了，而文潸就精神失常了，她不吃不喝，傻笑。可就奇怪了，她还就记得要跟牧水离婚，天天对牧水说我要和你离婚。夏馨，你知道你周大哥那时有多难受吗？看着她这样，简直就像用刀在剜我的心似的疼痛。我想这都是我害她成了这样，我干吗把牧水介绍给她！

    说到这里，泪水从周大哥的眼角流了出来。

    周大嫂道：老周就和我商量把房子给卖了，把文潸送到了一家医院整治，医生说她的病是最轻的一种，很快就控制住了。

    周大哥摆摆手说道：我来说吧。那时候，你周大嫂照看孩子，牧水就在医院照顾文潸。我们大家忙了整整小半年。文潸这才出了院，不料想刚刚回来没几天，她就给家里留了一张字条，说是要去普陀出家为尼。我和牧水赶过去时，她已经跳海又被救起来了。是那个叫禅宽的救起的。亏得禅宽的水性好，母子俩一起救了起来，如果是我这个旱鸭子，算是毫无办法啊！

    说到这里，周大哥打了一个冷战，他连忙把一杯热茶用双手捂住。

    周大嫂说道：唉，文潸命大，那孩子的命也大啊！尼庵收留了她，也算她和佛有缘啊！她的病一进尼庵竟然全好了。你说怪不怪？

    周大哥说道：当时我不放心孩子，就让你周大嫂在庵旁租借了一间屋住了下来照顾她和孩子，那知道文潸的病竟然全好了，她思维清晰，也恢复了记忆，也知道疼爱孩子了，只是人变化得很厉害，性格温顺了，也不爱说话了。过去那个爱说爱笑的文潸不见了。她说自己一跪在佛堂里便心若止水，过去的那种焦虑浮躁全都没有了，心也静了。庵里的主持师傅说她这是和佛有缘。

    我问道：这个时候楚舟在哪里？

    周大哥道：他也在岛上住了下来。因为文潸，他最后把工作也给弄丢了。两个人都够惨的，一对冤家。

    我道：文潸这病跟楚舟有关系吗？

    这是我最为关心的问题。

    周大哥道：当然有关系了。年轻时候的牧水自诩为“江南狂生”，他真的很狂的，性格自负语言尖刻，我想，文潸和他在一起总是忍让着。现在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找人也没结婚，还是一心牵挂着文潸，这里面有爱的成分也有忏悔的成分。他们离婚了后，他还去广州看她，这个他给你说过没有？

    我摇摇头。

    周大哥道：我听牧水说过，这中间他们试过和好但是没有成功。彼此之间的伤害太深了，没办法弥补啊！去年，牧水来还说他要为自己对文潸的伤害而惩罚自己，一辈子不结婚。

    周大嫂道：现在牧水的性格变得好多了。如果当年他也是这副好脾气，那文潸也不会遭那么大的罪。不过，在岛上的时候，文潸还是一个劲地对我说牧水是个好人，她说她要和他分手只不过是两人没有缘分。她还说，我这辈子欠他的是还不清了，下一辈子吧！老周，你说奇怪不奇怪？

    周大哥摆摆手不让她往下说，他对我道：夏馨，我们说的都是一些看到和听到的事情，事情的真实原因还是得两位当事人告诉你才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