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历八月初的一天傍晚，马知县说要和大家一起去外滩玩，顺便让大家看看他是怎么在外滩靠卖画生存的。大家都很好奇，想看看都是什么样人去买他的画，看看马知县有何能耐向精明的上海人推销他的作品。平时大家看到马知县作画都是随手拈来，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是谁都知道他的那些画与画家的画比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

    因为阿杰顺便要去浦西办点事情，由他带队一行六个人去外滩。到了外滩，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苗一泓呆住了，他看不到什么美的地方，可是这里的建筑和环境使他想起了电影中的许多场景。如今他也象个小混混来到了上海谋生，想来真的点悲壮的感觉。他的眼睛随着来往穿梭的人流和黄浦江里的船只游走，心也随着那里的一切飘来飘去。什么时候，他能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能光彩地去见孟玉蓉了呢？一想到孟玉蓉，他就更加伤感，他很想她，虽然一转眼两年过去，他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可是他对她的感情一点也没有改变。

    从前梦想着毕业后，他就能和孟玉蓉结婚，他们就可以一辈子手牵着手，再也不分开，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那一番周折，可能已经可以结过婚了。然而今天，他还是这样一个落魄的穷鬼，一个成天混迹于肮脏的垃圾堆里的人。越想越难过，就不愿意再去想，等到再过一年，有了五万块钱以上，他就离开上海到苏州或者无锡去看一下，能不能做点体面的生意，或者到哪家公司去上班，那时他再去找孟玉蓉。“蓉儿爱我，一定不会再勉强我去入赘的。”他想。

    马知县在护栏的边上摆起了滩，他用他那在马戏团里那一套吆喝在那里乱喊一通，居然吸引一圈人围过去看他当场作画。苗一泓没有过去，马知县作画他看得很多了，等一会儿他想看看这些上海人怎么去买他的画的。

    马知县的嘴巴就没有停过，唱着好几种小调，逗得苗一泓都想笑。周围的人对他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马知县会几下拳脚，一边作画，不时还站来耍一通拳脚，真有点象旧社会街头玩杂技的那种。这个马知县，真是个活宝，苗一泓心中叹道。

    阿杰四个人去办事了，说是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回来时正好看到马知县推销他的画作。外滩就剩下马知县和苗一泓。苗一泓没有心思去看他，就坐在护栏的石阶上点起一支烟，欣赏着外滩的景色。他还是第一次来外滩欣赏夜景，以前都是白天路过，脚步匆匆的，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电影中的上海滩有什么特别。

    苗一泓正在那里安静地坐着，听到马知县那里人群中出现噪杂的声音，一阵子之后，只留下七八个人。他想一定是马知县向人家兜售他的画作，把人家吓跑了。苗一泓正在心里取笑他呢，只见他提起身边的一个包，爬起就跑，身手象猴子一样敏捷，而且他一边跑一边喊：“一泓，快，快，分头跑，你朝巷子里跑。”

    苗一泓不明白什么事，就顺着他说的方向朝巷子里跑。可他跑了半天，见也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人跟上来。“我为什么要跑呢？莫非上海滩还到处是强盗不成？”他一边纳闷一边又按原路走回去。他看见原来马知县摆滩的地方还有几个人，他们得意地讨论着说：“那个臭小子撑不住吓唬，一说警察来了，他就吓得屁滚尿流。”

    苗一泓看见他们手里拿着一叠光盘在那里轮流看。他过去探个究竟，人们看他对光盘挺好奇，递过一张光盘。苗一泓一看是黄色光盘，忙摇摇头递了回去。

    一个男子呵呵地笑着说：“送你的，又不要你钱，这些都是刚才那个小赤佬吓跑了留下的，我们也没有花钱。”

    苗一泓疑惑地问：“那个人刚才不是在这里作画卖的么？”

    他们哈哈大笑说：“那只是个掩护，其实他是招人过来，然后向大家卖黄色光盘的，以前他就来过。对这种人，只要你一喊‘警察来了’，他就吓得裤子要尿湿了，这不，跑得比鬼还快。”他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苗一泓离开了他们，阿杰他们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他独自一人，坐车回到了川沙县，步行回到了住处。马知县和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半，阿杰他们才陆续回来。他们一见到苗一泓，紧张的面孔一下子轻松下来。阿杰说：“我怕你跑丢了，打马知县的手机，他说也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苗一泓没有和阿杰解释，不置可否的笑笑，然后就去洗澡。阿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苗一泓道：“先洗澡，洗过以后我有事和你说。”

    洗澡过后，大家还围在阿杰的房间里看电视。苗一泓把阿杰招呼出去，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同时苗一泓提出要考虑离开这里。

    阿杰很纳闷地说：“就因为这个你要离开这里？”

    苗一泓想了想，如果他离开以后，马知县对他的承诺可能就忘记了。如果他在这些人中间说出来，一样对他的将来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不如将那天夜里的事情告诉阿杰，请阿杰为自己保密，如果以后马知县说起来，请阿杰制止他。对阿杰，苗一泓是完全信得过的。

    阿杰听了以后说：“那混蛋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你说我一点也不奇怪。可是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苗一泓说：“不是我怕他，恨他，我担心我们哪一天不知不觉中就被他拉下了水，糊里糊涂就惹上大麻烦。你们在这里可能问题还不是很大，可我是一位老师，要是弄得我在学校里无法立足，我爸爸妈妈可能要被活活气死了。我祖宗的脸都会被我丢光的，再说我哥在部队，他也不会原谅我。”

    他没有说关于孟玉蓉的事，我很想说，如果那样的话，他就无法面对孟玉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