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一泓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他想，如果人们知道象他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去和比他大二十三岁的女人相好，世俗的眼光会杀了他们，吐沫会淹了他们。华蓉现在想到这些也的理所当然的，从前在霁月诗社的时候，华蓉因为孟玉蓉拒绝了他，华蓉对他的好感使她禁不住用她的爱来安慰他，他能够理解。现在她这样拒绝他，他不能有什么怨言。相反，他应该支持她，为了她的家庭和名节，他们应该象她说的那样，有什么感情都埋藏在心里。

    也许这些也只能是美好的向往，他总不能爱上别人的时候就甩开华蓉，义无反顾地去爱。被别人抛弃了，就回到华蓉这里寻求安慰。他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我这样还叫人嘛，我感觉到我这样真的对不起华蓉。再说华蓉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直到现在，她没有因为我当初离开她而恨我，相反还告诉我她爱我。她这样我应该很感激她才对。是的，我不能再与她有什么情感纠葛了，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应该再去打扰她。”

    他很怀念与她在一起的时光，特别是观山雨天的相聚。在一片阴沉的天宇下，一个废旧的黑房子里，让他永生都难以忘记。他要离开苏州了，这次离开可能是永别，以后他再也不想回到这片伤心地。太湖，他心目中的圣地，可能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到太湖去了，那里有他太多的伤感。他打算后天离天苏州，现在想去观山看一眼那个破旧小屋，再去看一眼与孟玉蓉在一起的那间情爱小屋，一切都已逝去了，只留下一丝丝风的影子。

    苗一泓到了观山的小屋，今天可没有阴雨，晴和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柔和的阳光从竹叶间渗下来，处处透露出一种斑驳的美感。他到竹林间去寻找游人刻下的名字，没有一个名字是他熟悉的。他拿起钥匙，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在他的心中永远留下这个地方吧。

    那间小屋更加破旧了，有一间已经屋顶掉下来，真的应该拆去了。屋里已经打扫一空，原来那只长凳已经没有了踪迹。他站在门前，想象着在那条长凳上的身影，他禁不住笑起来。一切就象是在眼前，那么生动，冷冷的风从破窗里向房间里吹，使两个心情激越的男女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想起那天他们在山下离别的时候，华蓉神色匆匆，象做贼一样怕被人撞见。她把伞留给他独自上了车，怕车上有熟人，连转脸看他一眼都没有。现在想起来，那时华蓉的心里就很担忧。他一个人只身在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她就是本地人，而且她的丈夫还是一位出头露面的干部，华蓉担惊受怕地与他相会，也真是难为她了。

    观山的相会是他一生中都难以忘却的记忆，可是再也不会有了。他的心里一阵阵伤感，他感到，可能当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应该看到这一切都是海市蜃楼，他不应该留恋与孟玉蓉和华蓉的感情。她们与他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偶然的擦肩而过不可能改变这个现实。他在两个不现实的情感世界里不能自拔，到头来受到伤害的只有他自己，这是命，是天命。

    他心里有些凄凉，美丽的苏州啊，他向往了许多年的苏州，就要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带着无限的伤痛永远留着他的记忆里。

    他回到住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钟。他找了一辆出租车到了他的母校、华蓉的学校、怀容中学以及他实习的学校，一一重温了旧梦。当车子停在宿舍门附近，他慵懒地从车里下来，一眼看见了站在他门口的华蓉。

    他呆住了，忙过去问她：“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怕……”他没有讲下去，旁边的商店已经打烊了。他赶紧过去开了门，让华蓉进了房间。

    一进门，华蓉就将门反锁，然后一把抱住他。他吓了一跳，忙问：“蓉，你怎么了？”她的神色令他很担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伏在他的肩上。这个时候华蓉倒象一个小姑娘，看样子不象是受了委屈，他心里不是很担心，可他很疑惑。他拍拍华蓉的背说：“快告诉我，你怎么了？”

    她嘤嘤地说：“没有什么，就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股暖流涌上他的心头，他抱紧她，吻着她的颈。华蓉说：“一泓，别恨我，好吗？其实我心里很舍不得你。”

    他“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你来了多久了？”

    她抬起头，说：“我六点钟就过来找了，前面这个广场我知道的，按照你说的位置，我才打听了四五家就问到了，南侧那个老人告诉我有个年轻人刚来不久，还说了你的相貌，我一听就是你。我在广场上等，后来天黑下来了，我就在你门口等你。如果今天等不到你，我可能会站到天明的。”

    他惊问：“站到天明？那你先生不找你吗？你怎么和他解释？你不怕吗？你怎么也象我们年轻人一样冲动了？”

    她被一连串的疑问弄得蹙紧了眉头，她说：“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打过电话给我女儿，说我今天有朋友聚会，可能要玩到很晚。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

    苗一泓笑道：“哈哈，刚才还说见不到我可能要等到天明，现在意思要是等不到我可能就回去吧。”

    华蓉的拳头落到他的肩上说：“你挺坏的，挖苦人来一点不留情面的啊。”

    苗一泓拉过她的手在床沿坐了下来。房间里只有一个椅子，只好坐在床上。苗一泓抱住她，亲吻她的唇，两人热情地舌吻。苗一泓感到她的身体和唇舌特别柔软温热，充满了别样的激情，他一接触就掉进云山雾海里去了。他的手不安份起来，他的手刚接触到华蓉的胸，她就抬起了肘迎合他。她的丝绸一样的肌肤令苗一泓万分陶醉，这几年她确实又老了几分，可是丝毫没有减少她的丰韵。她是个青春难以散尽的女人，要是在农村，象她这样的年龄，已经是一位老妇了。可是她看走来并不显得老，自然的丰韵柔美和她精心的保养留住了她的美丽。

    苗一泓浑身热血沸腾起来，激情象一头莽撞的虎就要张开嘴巴将她吞噬了。他感到华蓉也一样沉浸在爱与欲的狂潮里，她的鼻息吹在他的脸上，象一阵熏风让他们都陷入迷雾一样的深渊。

    苗一泓停下来，温柔地对她说：“蓉，我想要你。”华蓉点点头，又一下子抱住他。苗一泓扶住她的头，说：“这样不行，我转了一天，浑身要臭了哟。”

    她放开了苗一泓，过去拿起水瓶晃了晃，看没有水，她转脸望望苗一泓。苗一泓指了一下侧门，她迅速明白了，她过去冲了水，用桌子上的热水器帮他烧水。她帮他整理桌子上的东西，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房间里太简陋了。苗一泓笑了笑。华蓉倚在桌子边上，深情地望着他，嘴角含着迷人的微笑。她的发型不再是从前那种仕女一样整齐的发型，她的头发烫了大波浪，看起来更加具有现代女人的气息。

    苗一泓洗漱的时候，想起了孟玉蓉。那年在那间小屋里，孟玉蓉洗身子的时候，他调皮地从桌子下面偷看。可这里没有任何遮掩，他只有在华蓉的面前简单地洗浴了。华蓉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等到他洗身子的时候，她过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给他一点一点的清洗，她的动作使他想起了母亲。他小的时候，母亲一定也是这样给他洗澡。洗下身的时候，她拿在手里，那么认真轻柔，没有一点羞涩，也没有一点调皮的神情，就象是在洗她自己。

    他们重温了昔日的温情后，已经过了十一点。华蓉躺在他的怀里，他扶摸着她的头发，苗一泓不提她回家的事，可是他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希望华蓉能多留一会儿，他不想寂寞地呆在这个房间里。华蓉离开后，将留下巨大的孤独。华蓉也不说话，静静地躺着，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抚摩着，让他感到非常惬意。

    偶尔一两情话，在时间的河流里慢慢地飘荡着，这种绵绵的情思比起急风暴雨式的激情更让人沉醉。转眼时间到了午夜一点多，她说：“一泓，明天你真的要走吗？”

    苗一泓略想一下，“嗯”了一声。

    华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是我的命。”

    苗一泓没有理解她的话，他问：“你希望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命运是不可以去强求的，这辈子我听天由命惯了，不属于我的，争取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一泓，你说是吗？”

    苗一泓还是没有懂，可是他点了一下头，说：“是啊。”

    她坐起身，说：“泓，我要回家了。”

    望着她赤裸的身子，苗一泓心里无限依恋，他抱住她，又是一阵激烈的狂潮。

    深夜两点多钟了，路上的车已经很稀少了，只是偶尔有一辆车经过，他在门口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她在房间里热情地拥住苗一泓吻了一下，开门上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