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他说，“你只和她在一起吃饭，别的什么也没有，记住了吗？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因此还毁了你的前途。”

    “可是你作为她的丈夫为什么要为我开脱呢？”苗一泓问。

    他说：“你别再多问了，我和她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这你也知道，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的，而且你也没有必要弄明白。”

    “你是意思是华蓉她没有希望了是吗？你在为你寻求退路是吗？”苗一泓睁大眼睛问。

    他有些不耐烦，说：“你看着办吧，记住我的话，小伙子，一失足成千古恨，知道嘛。”他最后一句有点恨恨的意味。

    苗一泓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的心被揪起来。难道可怜的华蓉就这么死了吗？他瞪着眼大声问：“你快说，是不是华蓉快不行了。”

    “你不要声张，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冷静，不要让华蓉的名声受到任何损害。”他冷静地点点头说。

    “你是在考虑你自己，怕你的名声受到伤害！”苗一泓也恨恨地说。华蓉的情况令他很激动，不过他也有很大的顾忌。毕竟在人命大事的时候，一点差错都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在华蓉丈夫冷峻的目光下，他退缩了。他瘫坐在床上，心在一阵阵地绞痛。

    到了凌晨三点左右，医生告诉大家说华蓉的脏器的损伤太严重，恐怕很难撑过明天了。允许大家进去看望华蓉，提醒大家一定不要出声，华蓉这时睡觉了。

    悲伤的气氛弥漫在所有人的心中，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华蓉，她的父亲强压住悲痛，捂住嘴不住地哭泣，他的伤感引得几个人都流下了眼泪。华蓉的丈夫表现得非常冷静，他过去拉着华蓉的手，做出非常痛心的样子，坐在那里独自向华蓉倾诉着什么，苗一泓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可能是在做出样子，象苏北常见的，在人死的时候，不管真假，都会哭诉“如果你死了，我们大家都怎么活呀”之类的话。苗一泓想，如果华蓉死了，你倒真正开心呢。

    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苗一泓一直在注视着华蓉，她平静地躺着，好象熟睡一样，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死亡会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还是那么宁静安祥，美丽的面庞罩在氧气罩下面，显得有些苍白。她的呼吸很微弱，旁边的仪器上一条波浪线随着嘀嘀的声音起伏跳动着。那是生命的象征，他似乎还能够感受到她温婉如圣母的关受，还能够感受到她象年轻女人一样调皮撒娇的憨态，他感觉到自己是多么需要她，他一直在她的关心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子。可是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什么会在他要离去的时候选择自杀，而且是要与他一起同归黄泉呢。如果他喝下整杯的酒，可能现在他还是和她一起躺在别墅里的那张床上，魂魄已经双双飞离了他们的肉体。

    “她这是要与我死在一起呀，让我多么伤心。”苗一泓躲到自己的病房呜呜地哭起来，他的口中不住地轻声喊着华蓉的名字，引得有人过来奇怪地看着他。他不敢大声哭泣，他抑制住内心的哀伤，祈盼着华蓉能好起来，盼着她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到四点半的时候，他听到华蓉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她醒了，能说话了”，他赶紧跑了过去。

    果然华蓉醒来了，她竟然可以轻声地说话，她的爸爸正伏在她的嘴边听她说着什么，她的丈夫站在她父亲的身后。苗一泓挤到床的另一边，他想听到华蓉在说些什么。

    华蓉的神色真是意想不到地好，从进医院到现在没有现在这样清醒过，苗一泓心里非常高兴。华蓉的父亲站起来，说华蓉要与他丈夫说话，于是起身让她丈夫坐下。他象她父亲一样伏在华蓉的唇边，华蓉的声音很轻，但苗一泓基本上可以听得到。

    华蓉伸出手，他丈夫接住，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这时候他非常虔诚。华蓉喊他的名字，苗一泓没有听清，但他听到的话却是他没有想到的，让他心都碎了，是另一种心痛。

    她对他说了许多话，大体上是说跟了她老公二十多年了，她老公从来没有疼过她、爱过她，从来都拿她对他的爱当成了对他的感激。可是她却一直爱着她。他和另一个女人同居了，她还是爱他，一直都没有改变。直到遇到了苗一泓，她想出轨报复她，结果发现她却报复了她自己。

    她的一句话使苗一泓永远也忘不了，她对他老公说：“我以出轨玷污了我心中圣洁的爱，我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我选择了死亡。原谅我吧，我到另一个世界里，我还会一直爱着你。”

    苗一泓无法再听下去，原来这么多年来，他充当的是这样的角色！一种痛苦让他万分难过，是那种情感被欺骗的痛苦。他跑回到自己的病房里把头捂在被子里拼命地哭：“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作弄我，让我的情感一次次被欺骗，还要充当她报复她丈夫的工具呀。”

    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但是这里的事情他又不能脱开身，只好等下去，看来要由他们放他走才可以。

    他到华蓉的病房门口示意旁边的人喊出她的丈夫和她父亲，他们都出来了。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们让他现在就走开。华蓉的丈夫立刻就同意了，她的父亲还劝了他几句，让他天亮再说。问一下医生还要不要再观察一下。他说：“不用了，我没事了，请你们快去照看华蓉，我祝愿华蓉能早点好起来。”

    突然，里面的人叫起来，“华蓉，华蓉，华蓉……”他们赶紧跑过去，看见华蓉的脸上一阵狰狞，浮着一种邪恶的仇恨一样的表情。渐渐地她沉静下来，招摇的手渐渐地放了下来，头朝一边斜了下去。几个人在摇着她的头和身子，继而大家都痛哭起来。

    华蓉死了，她就这么死了，带着她的遗憾和愧疚永远离开了她爱的人，离开了她热爱的这个世界，在她临终的时候解开了她心中情感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