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万般无奈，我只好商量公婆，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公公主张我留下，以减轻老人的压力：“我认为你该留下，你妈这病，晓不得哪天发作，也晓不得发作起来会怎样，到时别说管勇娃和玉竹，连她自己的老命都没了！”

    婆婆却主张我回山西，好照顾亮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命一条！倒是亮子要紧！你们两口子还年轻，这么年轻就分开过，那不出问题才怪！别听你爸的，自己去山西！勇娃和玉竹，有我跟你爸管教，你还担心什么？”

    公婆一口一词，商量他们等于没商量，主意还得我自己拿。

    我不得不在两难中作着艰难的抉择。我明白，若不能好好经营，夫妻之间的一亩三分地是很容易荒芜的；同理，亲子之情亦然。在当今农村，形势就是这个样子，耕耘得夫妻之情，就必然会撂荒亲子之情；耕耘得亲子之情，又必然会撂荒夫妻之情！

    我现在是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夫妻之情不能撂荒最现实，我只能选择回山西了。

    我回山西的时间定了下来，选在四月三十号，恰恰在五一长假前，上车没那么挤。我给亮子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听他的，回山西。亮子很高兴，说回来跟你好好补课。听到补课两个字，我便心有余悸，那种腰酸背疼的感觉仿佛还在。

    四月二十九号晚上，我早早地睡了，养精蓄锐准备一早去赶车。

    但还没等我睡迷糊，我便被公公的惊呼给吵醒了，勇娃也跑来叫嚷：“妈，妈，快起来！奶奶出鼻血了！”

    我听得这话，心里一急，翻身便爬了起来，跟着勇娃跑到公婆家，听公公在厕所里哭喊婆婆的名字，连忙又奔厕所去，却见昏暗的灯光下，婆婆瘫软在厕所地板上，双眼无神，脸色惨白，鼻血直流。公公一手抱着婆婆，一手卷着卫生纸给她揩鼻血，眼泪汪汪的，满脸悲戚。一卷卫生纸都快揩没了，却哪里揩得干？地上都快扔满了殷红的卫生纸，但那血还是跟放水似的，不停地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一见此状，晓得厉害，连忙上前道：“爸，别揩了，赶快送医院！你让一下，我来背！”

    公公见了我，跟见了主心骨似的，连忙让开，帮忙将婆婆扶到我背上，我背起来，对勇娃道：“照看好妹妹，妈妈和爷爷去收费站，听好没？”

    勇娃不敢不听，连忙点头。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婆婆背到收费站杨医生家，杨医生问明情况，晓得是血压出了问题，连忙给婆婆套上盐水，输上了降压药，婆婆的鼻血这才慢慢地止住。

    见婆婆鼻血止住了，脸色也开始恢复，我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背后冰冷粘湿，大约是汗水跟鼻血弄的。我是个爱干净的人，身上一不舒服，马上就想到换衣服，再看公婆，他们身上也满是血。于是对公公道：“爸，妈的情况稳定些了，你先守着，我去给你和妈妈带点衣服来，我顺带也换换，背心汗湿了，很不舒服！”

    公公点点头道：“娟，你回去吧，回去就别来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苦笑着道：“爸，妈都这样子了，我还能走吗？”

    “你走你的，管我作啥子嘛！”婆婆听我这么说，急得差点没从病床上爬起来。

    “妈，我想好了，不走了！反正勇娃和玉竹也不希望我走，你们也需要照顾！”我说。

    “娟妹子说得没错！”杨医生接话道，“你看刚才多危险！要是娟妹子不在，深更半夜的，你们两个老的找谁去？就算不是深更半夜，周围也没什么男劳力，这病一发也找不到人！留个人在家照顾你们，正该的！”

    “这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确实不能没个人！”我又道。

    “可是你都跟亮子说好了都！”婆婆不甘心地道。

    “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说清楚就是！”我淡淡地道，“爸，妈，我先回去换衣服，也好给你们带干净衣服来，等我会儿！”

    “你去吧，把电筒拿上！”公公道。

    我回家脱下脏衣服，擦净了身子，换上新衣服，觉得舒服多了，这才带上公婆的衣服，赶到杨医生家去。

    这一夜，我连眼都没合，第二天回家，先安顿婆婆休息，再来看一双儿女。勇娃和玉竹眼巴巴地望着我问：“妈，我们吃啥子？我们肚子都饿得嗷嗷叫了都！”

    我没好气地道：“你两个家伙就不晓得自己做饭吃？硬要等你妈回来做起才吃得下？要哪一天你妈不在了，你们还吃不吃饭？”

    “妈，要是我们自己会做饭，还用等你吗？我们这不是生活自理能力差吗？嘿嘿，时间晚得不是一点点了，妈，给点钱让我和妹妹吃学校食堂去吧！”勇娃笑嘻嘻地伸手要钱道。

    我看了看时间，知道只好如此，便给了两人几块钱。望着两个家伙快活地跑出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心想，人要永远活在童年该有多好，天塌下来都有父母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