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在512地震中受难的四川同胞们）

    轰隆震鸣，大地持续着狂燥，又再猛烈颤抖。

    这里是灾区的中心地段，视野之内，再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随处可见尸体与曝露废墟外的残缺肢体，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空气中，令人恶心欲呕。倾盆而落的暴雨也不能冲刷掉近乎末日般的死气，雨水在地面房屋残骸间不断形成血红色的水渠，不断地流淌…

    以李振华为首的拯救队在教学楼废墟内寻找着幸存的生命。据说二十多个小时前，大地震发生的时候，上百名小孩正在上课。

    拯救队员们在里边发疯般地挖掘，搬动石块，成功救出了五名小孩，将他们安置在了外边的帐篷内。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虽然一无所获，但他们仍然不知疲倦的搜索着，希望找到更多的幸存者。

    李振华一边搬动石块，一边向队员们呼喝：“大家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有新发现了！还有，搬石头小心一点，这里很不牢固，有再次倒塌的可能！”话音刚落，李振华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小孩子虚弱的声音，顿时心中一喜。

    “你听到了吗？”身旁的拯救队队员，同时也是他女友的叶倩叫了起来，“好象前边有孩子！”

    李振华点点头，正要证实叶倩所说，突然耳边轰鸣声骤起，废墟内碎石横梁不住滑落，一时天摇地动，几乎就站不住脚。这是灾区的第三百二十五次余震，同时也是最强的一次，震级接近7级。

    教学楼废墟摇晃不止，隆隆的震音轻易盖过了小孩的呼声。李振华骇然色变，知道继续待在这里，别说救人，弄不好立刻全军覆没，当即厉声吼道：“全部退出去！”

    好不容易发现了新的幸存者，叶倩不肯放弃，纵然明知危险，仍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另外几名听到小孩声音的战士同样奋不顾身，无视余震，并不退下。

    “别乱来，你们想死吗？”李振华一手拉着叶倩，一手扣住另一名不肯撤退的战士，凭着强横的臂力，硬生生扯着他们，退出了废墟。李振华口中大喊：“先退出来，等塌陷稳定了再进去！”

    “不，让我进去！”叶倩救人心切，拼命挣扎，无奈被李振华强有力的手臂扯住，完全动弹不得。

    叶倩扑通跪倒，嘶声哭喊道：“放开我，求求你让我去，我听到有小孩的声音，我能救他出来！”说话间，听得轰隆巨响，废墟原本能容纳五人的入口，已遭到塌落的巨石横梁堵塞，仅仅剩下容一人通过的空间，里边更是唏里哗啦碎石木屑横飞。若刚才李振华他们延迟片刻撤退，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有的拯救队员都及时撤出，包括叶倩在内的几名战士仍不甘心，企图摆脱同伴的阻挡，强行进入废墟救人。大部份队员仍保持着理智，明白这样做只是送死，流着泪死命地阻拦。两帮人顶着暴雨，便在废墟前拉扯起来。

    “谁都不准去！这是命令！没有小孩的声音，你们听错了！”李振华大吼道，“你们要活着去救人，白白送死顶个屁用！”

    李振华嗓门奇大，如半空响起个霹雳，所有人都被震住。叶倩等人被他一喝，稍微清醒了些，没再继续前进，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李振华面色一沉，又吼道：“不准哭，全都不准哭！有他妈的鸟用！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这是场未完结的战斗，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李振华在队中素有威信，大伙听了他的话，都暗暗点头，抹泪停了哭泣。

    叶倩颓然坐倒，哽咽说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干等下去？”李振华一瞪眼，拉起叶倩：“谁说的？你带上几个人，去帐篷那边把剩下的铲子全部拿过来，等情况稳定下来，立刻就开始挖掘！”

    叶倩点点头，马上和其他的战友开始行动。有三分之二的战士暂时离开，李振华望着叶倩远去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余震来得陡然，去得亦快，大地渐渐恢复平静，而那教学楼废墟堆再受猛震，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塌可能。李振华转过头去，目光死死地锁定废墟处那仅能容纳一人进入的口子。

    站在李振华身边的战士小宇察觉他神色不对，立时一怔，惊呼道：“队长，你…”

    李振华并不正眼瞧他，只当没听到，猛地就向前冲去，面上更流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坚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没错，里边一定有孩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救他们出来！”身旁战友齐声惊叫，可李振华奔跑如飞，谁也没能拦得住他。

    电光火石间，李振华已从废墟狭窄的入口处挤了进去。半秒后，入口轰隆砖石砸落，将李振华堵在了里面。李振华素来在队中以头脑冷静而著称，早料到这种可能，亦不以为然，只自言自语说道：“小倩，战友们，对不起了。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接下来的战斗，就全靠你们了！”

    倒塌没有停止，废墟内更显危险，大量的石头碎屑不停地轰落，要不是李振华身手敏捷，早被活埋。废墟范围极广，李振华向前疾冲了近百米，仍未到头。猛听头顶喀嚓一声，一根巨大的横梁夹杂着石块，狠狠朝他砸下。

    李振华反应神速，就地一滚，险险避过。他接连翻滚，一口气又再前进了七八米，总算没有受伤，回头一瞧，身后的通道已不存在，完全被堵死，要想从原路折回，绝不可能，李振华忍不住咒骂一声：“该死！”

    倒塌终于暂时停止，李振华瞧着堵塞的程度，估计没有一两天的功夫，外面的人也挖不进来，自己或许能支持那么久，但里边的孩子肯定不成。

    “唔，不管那么多，要有信心，先救人！”李振华屏住呼吸，打开电筒小心前进，生怕稍大的动静再度引起倒塌。

    四处全是破裂的石板横梁，比他们之前在废墟内时，环境更加恶劣。李振华心中默念：“老天保佑，孩子们一定要活着啊…不然我就死得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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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叶倩再次赶到废墟处的时候，见众人乱作一团，心中莫名的慌乱，便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宇急冲冲说道：“队长他…他趁我们不注意，冲了进去！现在…出口已经堵死了！”

    叶倩脸色瞬间煞白，跺脚叫道：“这混蛋！就爱呈英雄！”她两步跑到废墟前，朝着一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不能死啊，要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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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华走了一阵，见废墟情况稳定了下来，便开口轻声呼唤：“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一时间还不敢贸然挖掘。

    问话带着回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好一会儿，听得远处传来嘶哑的哭声，若有若无。李振华大喜，忙向哭声的方向寻去，他跨过好几道横木，用力掀开两层石板，立刻就在石板下的一个狭小破洞内发现了两个小孩，借着电筒的光亮，他看清楚这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一男一女，虽然满身污泥，狼狈不堪，却仍有声息，看来是多亏了洞穴上的两块石板挡住，才令他们侥幸存活。

    李振华将手伸下洞去，叫道：“把手给我，快！”小女孩面颊流淌着眼泪，仿佛吓呆了，听到叫喊，毫无动静。那小男孩虽然面带泪痕，看来还算镇定，他抬起左手，勉力将小女孩扶住，将她缓缓推向李振华的方向，李振华一把抓住，将小女孩提了上去。

    李振华将小女孩放在一边，又去拉小男孩。小男孩坐在坑内，沮丧地摇摇头，带着哭音说道：“我的右手…断了…”李振华一愣，这才留意到小男孩的右手，始终无力地低垂着，看来受伤不轻。

    李振华喝道：“另一只手给我！”小男孩犹豫半晌，支吾说道：“不了，我动不了…出去也没用，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说罢身子不住抽搐，似又再哭泣起来。

    李振华在地震灾区奋战良久，除了成年人，亦救出不少小孩，获救者纵然无语，也必定眼露欢喜之色，但这小男孩一脸失落颓废，更说出这种丧气话来，却令他意想不到。

    李振华只道他吓傻了，大声叫道：“胡说什么，快把手给我！”他尽力将手伸入，只想强行将小男孩扯出，可任他如何努力，总差那么几分，无法得手。李振华这才有些着急，催促说：“喂，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小男孩低声哭泣着，喃喃说道：“为什么…这么突然？只是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世界末日到了吗？”李振华心头一震，又听小男孩继续说道：“下午的考试，我答应爸爸妈妈要拿满分的…他们就在楼下陪着我考试，可是现在…”

    小男孩流泪的眼中透露着茫然和不解，他有些激动地问道：“您说，上帝是不是已经舍弃我们了？我们死后，还能去天堂吗？”

    上帝？天堂？

    李振华显然没料到小男孩会如此发问，且这样失落的话语，从一个小孩子嘴上说出，尤其令人心酸难过。李振华心想教学楼倒塌，仅能救出极小的一部份人，小男孩的父母，恐怕已凶多吉少了…他呆了好几秒，一时不知怎么接口。

    李振华是无神论者，从来没有研究过上帝和天堂是什么东西，所以无法解答小男孩的疑问，但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小男孩比同年龄的孩子，更加的聪明，至少他在思考。不像另外那小女孩般，完全不懂得说话，只知不停地流泪。

    “上帝是仁慈的…他没有舍弃你们，所以派我来了…”李振华呼了口气，尝试着做起心理辅导，缓缓说道，“而天堂，你以后是有可能去的，但现在去不了，因为你得救了，不会死！”

    小男孩忽尖叫一声，用仅能活动的左手捂住头部，哭叫道：“你骗我！活下来又怎么样？全部都毁了，这个世界已经没希望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要去陪他们…”

    见小男孩近乎失控，颇为难缠，李振华再是冷静，亦不禁发怒，听他大吼一声：“男孩子哭什么，不准哭！听到没有？”他猛然大喝，吓得小男孩哭声嘎然而止，惊恐地瞧着他。

    “你爸爸妈妈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明白吗？”李振华厉声喝道，“毁去的家园还等着你去重建，使命和责任才刚刚开始！！臭小子，刚开始就不想活了吗？”小男孩身子微微颤动，眼神闪动了几下，好象恢复了一点生机，但仍没有伸出手来。

    “记住，男孩不哭！无论什么时候！”李振华见小男孩似受震动，毅然再接再厉，大声说道，“你必须活下来！不仅要活着，而且要坚强地活着！！为了你的父母，也为了其他受难的同胞，为了我们这些冒着生命危险赶来救援的人们…现在外边已经全民动员，所有人都在关注灾情，你怎么能自己就先放弃了？”

    小男孩迷茫的眼神中现出了几分光彩，已被李振华的气势所感染，他迟疑地问道：“那您说，我出去还能怎么做？就算真的活下来了，又能怎么做？”李振华眉头皱了皱，沉声问道：“你这麻烦的小家伙，究竟想说什么？”

    小男孩有些胆怯地提出疑问：“为什么？这么可怕的地震，事前一点也没有预兆？不是有地震局吗？难道什么也探测不到？哪怕只是那么一点？这些…令我害怕，令我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信心…”他心思显然较同龄人成熟得多，竟然问出令李振华这成年人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还有，您说的全民动员，我也不相信…我想，外边的人，虽然有不少人捐款出力，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在说着风凉话，袖手旁观吧？比如说互相攀比谁捐得比较多啊，谁比较少啊，谁有爱心，谁没爱心…”小男孩说起了头，像发牢骚般，竟不让李振华插嘴，“我虽然被困在这里就要死了，不过我想象得到，外边多半是那样的状况，您说对吗？我现在…真不想出去面对那样的世界…”

    “唉，现在的小家伙，想得到挺多！”李振华听了小男孩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的推测，的确是事实。这次救灾他虽然奔走在第一线，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灾难的背后，的确存在着不少有负面影响的东西。有时甚至会出现乘机大发国难财的人渣…

    小男孩说完一番话，原本虚弱的身体，显得更加无力，禁不住喘息起来。他怔证地看着李振华，似乎想从他口中听到合理的解释。

    “你说的这些，关我鸟事！也完全不关你的事！！”李振华的意志未有受到半分动摇，他大声吼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停止你那无聊的哭泣和猜测，努力给老子活下去！”

    小男孩一呆，显然没想到自己说得头头是道，换回来的仍是对方的无理喝骂。

    “自作聪明的臭小子！以为自己想得很多吗？瞎想些鬼扯蛋的鸟事，就是你认为的聪明吗？退一万步，假设真如你所说的，地震局要负责任，但那也是他妈的以后的事情了！那些当官的如有失职，该撤职的撤职，该枪毙的枪毙，那又如何？起码现在看来，关你鸟事！！生死关头，活下去才是首要，是考虑那些无聊问题的时候吗？”李振华嘶哑着嗓子破口大骂，“还有你说的捐款啊和有人袖手旁观的事，老子也承认，有那么一批，而且为数不少的弱智在外面瞎起哄…但同样的我要说，那他妈的关你屁事！！”

    稍缓一口气，李振华抬手指着小男孩的鼻子，接着骂道：“臭小子，记着！你现在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了，你同时还要为所有受难的同胞而活！你想想，你小小年纪就放弃了求生，会对其他人有多大影响？大家会以为真的末日到了，人人都没了信心和希望，情况只会更糟，死的人只会更多，难道你想看到那样吗？所以我严重的警告你，无论情况有多惨，你也绝对不可以放弃，为了你父母、其他人以及自己，你都必须坚强的活下去，努力的活下去！！你别管外边某些冷血的弱智，最起码，你还有我们这些亲人，你还有你自己，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顿了顿，又补充说，“我想…仁慈的上帝一定也是这个意思…他也不会放弃你的。”

    李振华发自内心的话语带着无穷的感染力，完全驱散了小男孩心中的阴影。小男孩呆了片刻，两眼重新现出了希望的光芒，这次他没有犹豫，向李振华伸出了小手。

    李振华终于将他救了上来，小男孩瞧瞧四周极度恶劣的环境，低声问道：“叔叔，要坚强的活着，首先…我该怎么做？”李振华满意地裂嘴一笑：“首先记得——男孩不哭！”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抹干了面上的泪痕，扶起坐在一旁，兀自哭泣抽搐的小女孩，说道：“听叔叔的，男孩不哭…”李振华先前的话语，对小女孩同样有着激励作用，她勉强控制住流泪，咬着嘴唇委屈地说：“可是…我是女孩子…”小男孩一呆，转头望向李振华。

    李振华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女孩…也不要哭！”

    虽然两个小生命仍然被困凶险的废墟之中，然而却不再恐惧。李振华的鼓励，如同希望的光芒，温暖和照亮了他们的心，令他们充满了勇气和信心。

    天灾无情，人间有情。

    坚强的活着，绝不哭泣；忍耐到最后，必得救恕，哪怕前路多艰难，只要坚持信念，勇敢去面对，必将迎来全新的生命，更加完美的生命！

    故事到了这里，已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未来是怎样，亦不重要，奇迹凭着信心与勇气造就…而这些，李振华他们并不缺乏…

    （完）

    后记

    此短篇全为虚构，文中言论仅代表个人立场。写得仓促，纯为纪念512地震灾难，希望大家振作。

    写于08年5月20日全国哀悼日，借此文献给在512地震中受灾的四川同胞和奋战在灾区前线的官兵志愿者们，以及在后方所有捐款出力的弟兄姐妹们。

    希望国人团结一心，坚强面对灾难，以勇气信心度过难关，创造全新未来！

    鬼破轩

    （《让世界更美好》采用迈克•杰克逊经典歌曲《heal the world》曲调，于08年全国哀悼日重新填词，借此怀念512地震中受难的四川同胞们。）

    

    让世界更美好

    作词：鬼破轩

    有一道光 在心中

    驱散前路的迷茫

    相信它 能够带来勇气希望

    如果你 想知道

    美妙天堂的方向

    相信爱 能够免去痛苦伤害

    就算 大地震动

    也无法扑灭 爱的火焰

    让世界更美好

    一切更美好

    爱是承诺

    让地球更美好

    用你我双手 彼此传递这讯号

    哪怕 生命流逝

    用爱 去拯救超越悲伤

    让世界更美好

    是爱的承诺

    **** ****

    如果你 想知道

    伤痛最后的依靠

    相信爱 能够创造新的生命

    就算 大地震动

    也无法扑灭 爱的火焰

    让世界更美好

    一切更美好

    爱是承诺

    让地球更美好

    用你我双手 彼此传递这讯号

    哪怕 生命流逝

    用爱 去拯救超越悲伤

    让世界更美好

    是爱的承诺

    梦想终会再次展现笑颜在你我的身旁

    世界需要我们继续传递真爱更多一些

    伸出双手绝不退缩

    用真心彼此去感动

    让我们心连心

    穿越灾难黑暗

    感受阳光——

    **** ****

    这份爱 没界限

    只有最真的奉献

    相信它 能够带来生命奇迹

    如果你 想知道

    真心诚意的祈祷

    相信爱 能够燃烧永不止息

    就算 大地震动

    也无法扑灭 爱的火焰

    让世界更美好

    一切更美好

    爱是承诺

    让地球更美好

    用你我双手 彼此传递这讯号

    哪怕 生命流逝

    用爱 去拯救超越悲伤

    让世界更美好

    是爱的承诺

    爱的承诺

    有你有我

    爱的承诺

    为你为我

    爱的承诺

    有你有我

    爱的承诺

    为你为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