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雅！你没事吧！”唐陌大声叫道。

    “嗨，伙计，我还好，你没事吧？”对方挪揄道。

    “对不起……长官……”唐陌大失所望，因为电话那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GEORGE WHITE，唐陌私下里叫他白乔治，简称“白痴”。

    真是昏了头了……可是刚才分明是奈雅的号码，难道手机或网络出了故障？或者自己看错了？

    “就顾泡妞了啊，你的报告呢？”白乔治挖苦道。

    “什么……什么报告？”唐陌一时没回过味来。

    “关于那两个恐怖嫌犯。”

    “长官，您不是已经撤消调查了吗？”

    “调查撤消，但是报告并没有撤消，我并没有告诉你可以不写报告！”白乔治语气愈发生硬。

    唐陌知道他在找茬，强压怒火，道：“对不起，长官，我还以为……”

    “别老说对不起，我受够了，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个词，除非你不想干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唐陌几乎脱口而出“是的长官拜拜”或者粗口之类的话，但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两下，他忍住了，他答应过奈雅，继续干下去，就算奈雅死了，也要遵守诺言，至少，COI身份可以帮助他找出奈雅的死因，甚至为她复仇。于是答道：“不是的……我还以为……”

    “你这个混蛋，总是自以为是，总是想当然，我在等你报告，可是你竟然把手机关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不是这样的长官，手机没电了……”唐陌辩解道。

    “哈，没电了，可笑的愚蠢的没有教养的借口，你的备用电池呢！五块太阳能！都用完了？！用来泡妞了是吧？！F**！你爽了，我倒霉了！”白乔治几乎咆哮起来。

    “抱歉，我忘了换电池了……这电池自动充电时间太长……”

    “再说一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词……”白乔治缓和了口气，道：“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COI的职责，记住……美国利益至上，绝对服从命令……那个妞死了，伙计，不要再想了，好好干……”

    “哪个妞……谁死了？”唐陌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我联系不到你，幸好韦其塔沃警察的手机电池比较多，把情况详细告诉了我……刚刚确认了的，奈雅何，何小姐，死了，看过她裸照的，都能认出来，那个宝石图案，纹在三角区，就是那女孩的死亡证明，不信你过去看看……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妞真是天生尤物，嗨，她没跟你上床吗？感觉如何……”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唐陌还是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根本不知道白乔治后面还说了什么，呆呆地举着电话，任由白乔治在那边叫唤。白乔治叫了几声，骂了一句，便挂了电话。唐陌木然地走到担架旁边，出示证件之后，掀开被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乌青的脸，又掀开睡衣的下摆，赫然可见那个黛青色的蝴蝶大小的纹身。

    “奈雅……”

    唐陌哆哆嗦嗦握住那双已经变得僵硬的手，被那尖利的指甲划伤手掌，鲜血直流，唐陌却毫无感觉。“奈雅……我会为你报仇……”唐陌心里说道。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头重脚轻地回到旅馆，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睡到半夜，唐陌醒了，看看时间，刚凌晨一点。他先去冲澡，热水一泡，感觉手掌刺痛，想起奈雅尖利的指甲，想起她冰凉的双手，想起她可怜的死状……心里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觉得空空荡荡。

    肚子咕咕直叫，他这才意识到一天一夜没往肚子里塞东西了，便去冰箱里找些吃的，就着茶水，一边吃喝，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他准备去火灾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也许吃得太急了，打了一嗝，腹部微痛，便用手去揉。揉着揉着，想起奈雅打的那一拳来。那一拳正打在他胸腹之间横膈肌所在之处，打得他想打嗝却没打出来，一时岔了气，当即痛得几乎无法动弹，好长时间才缓过劲来。现在想起来，却变成了甜蜜的记忆。要是能让奈雅活过来，再挨几拳，几十拳，几百拳他也愿意……

    拳头……拳头……奈雅的拳头……中国功夫……

    唐陌忽然感觉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不对。但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待他查觉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拿出手电筒，悄悄出了旅馆，急步来到别墅废墟，越过警戒线。但没等他有所行动，电话忽然响了，铃声本来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小镇，却显得异常刺耳。

    唐陌急忙取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眼睛越瞪越大！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奈雅！

    耳听“咚咚”之声——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疯狂的心跳——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按住胸口，仿佛深怕心脏会跳出体外似的，另一只手轻轻按下接听键，飞快地将手机听筒压在耳边，颤声道：

    “奈雅……”

    但是电话里却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奈雅……你……还活着？”唐陌稍稍提高嗓门，尽量保持着平静。

    却依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话，连一个字也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除了那弱不可闻的电流声。

    唐陌不信教，如果说他有信仰，那就是COI灌输的，美国利益至上，爱国，爱美国。他当然也不相信有鬼，虽然他曾负责调查过十多起灵异事件，但他坚信那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跟鬼神没有关系。

    但是现在，他却动摇了，或者说，他希望，鬼是真实的存在，那么奈雅死了，就可以借一种特殊的方式与他联系，那么他也可以相信，奈雅仍然活着，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于他的生活当中，只要她不消失，无论是怎样的存在。

    也许奈雅在跟他说话，只是他听不见，听不懂那种语言，无法接收她的信号……

    来自天堂的电话？

    唐陌忽然一拍额头，道：“我真是白痴……奈雅，你别挂电话，我有卫星定位软件……你别挂，让我看看你在哪里……”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软件，输入奈雅的号码，运行，等待，很快便有了结果：抱歉，未发现所查询号码，可能对方已经关机。

    唐陌急忙又把手机凑到耳边，仍然无声无息——但是并未挂断，自然也没有关机！那么是不是唯一的可能，奈雅已经不存在于人类世界，她的电话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鬼的世界。

    唐陌正自失神，忽听马达声响，开来一辆灭了灯的车，停在别墅侧面，从车上下来几个黑影。唐陌想起昨天撞见的那辆卡车，又见这几个人鬼鬼祟祟，便出了警戒区，隐在附近另外一幢小型别墅的院墙下两个墙垛之间。他刚一离开，电话便断了，传来嘟嘟的声音。他随手设成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