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进丘陵地带，风声突然大了起来。唐陌把车窗关严（本来留了一个小缝），以免影响谈话。贾九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一边极力劝慰唐陌，而唐陌却似乎已经打定主意，道：“我肯定奈雅需要帮助。一会儿到了火葬场，你去找遗嘱，把车借给我，我回去找奈雅。”

    贾九想了想，道：“我觉得……你去救圣女，可能反而害了她……”

    唐陌道：“为什么？”

    “明教有一个规矩，圣女的裸体如果被男人看见，要么必须刺瞎那男人的双眼，要么必须处死圣女。知道为什么在圣女身体的隐秘部位绣上图案吗？就是怕人移花接木——你知道我的意思——陷害圣女。这次圣女的裸照被传到网上，看到那个图案的男人何止千万，我们能刺瞎所有这些男人的双眼吗？”

    “当然不能，可……那又如何？”

    贾九又是一叹，道：“你真是当局者迷。既然不能刺瞎这些男人，当然只好……”

    “处死奈雅？”

    “是啊，教规难违。”

    “难违的意思是不得不违的时候可以违一违。”

    “现在不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说实话，谁会忍心杀害圣女，何况圣女的父亲？正因为左使不忍杀女，所以才畏罪自杀。”

    “这跟我救不救奈雅，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何左使不忍心，但你别忘了还有其他弟子，更不要忘了还有西教！他们没有圣女，但却自以为是正统，对圣女可不会留情。而他们的势力，却大得可怕，大得难以想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最安全的作法，是让圣女永远呆在密室里。你没见西教的人一直在那儿盯着吗？你去救她，等于暴露了圣女的秘密，不是害她吗？你要救，也等过几天再说，等他们撤了，你再去救出圣女，乔装易容，设法帮她弄一个新的身份，到中国隐居几年……”

    几句话说得唐陌不住点头。

    贾九见状暗喜，又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遗嘱，因为圣女说过，遗嘱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西教抢先一步，东教，就是正统明教，将会万劫不复。”

    “有那么严重？”

    “圣女就是这么说的。找到遗嘱，一切都清楚了。如果你帮着我……帮着圣女找到遗嘱，圣女必定对你感恩戴德，青眼有加……”

    唐陌听罢更加心花怒放，仿佛看见奈雅捧着遗嘱，笑脸如花，秋水含情，自己又帮她到了中国，发展明教，再把教规一改，让她可以嫁人，岂不妙哉？

    贾九见唐陌完全听信了自己，暗暗松了口气，但他心里还有几个疑团，便问道：“我不明白，你怎么肯定圣女被克隆了？而且肯定圣女还活着？”

    “这还多亏奈雅打我一拳。”唐陌笑道。

    “怎么讲？”

    “因为那一拳，让我记住了一件事——她并没留指甲——我亲眼所见，印象很深。而且中国功夫，练拳有很多禁忌，长指甲就会被师傅责骂，也没办法握拳。而遇难的那个奈雅，指甲很长，足有一公分，很锋利，我这个伤口，就是被她的指甲划伤的。如果是同一个人，前后只有五天时间，指甲不可能长那么快。”

    “所以，你肯定是克隆，肯定有两个奈雅？”

    唐陌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点，奈雅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虽然她没有说话，但却是她还活着的一个证明。”

    “也许是别人在用她的手机呢？”

    “她每次打电话，总是不出声，我不挂，她也不挂，就那么一直通着。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感觉，她怕被监听，不能说话，也不能发短信，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我她需要帮助！”

    “确有可能……但是……你又凭什么认为她就在别墅下面呢？”

    “因为接到奈雅电话的时候，我都是在别墅附近，一离开现场，电话就断了，而在别的地方，就没接到过。我用定位软件去查，却查不到。这说明两点，第一，奈雅在别墅里，第二，信号十分微弱，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别墅地下室，而且是个‘隐身’密室，跟隐身飞机的道理差不多。”

    贾九赞道：“不愧是特工精英，也怪不得西教要拉你入伙。”

    “见笑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

    “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唐陌故意道。

    “谁让我姓贾呢，干卧底这一行，唯有假语存——只有说假话，才能生存，假做真时真亦假嘛。”贾九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道：“其实你对圣女的感情，何左使早就心知肚明。不然就不会把你和圣女私自会晤的情形告诉我了。”

    “是吗？看来是奈雅告诉何先生，何先生又告诉你了。”唐陌颇感意外，想象着奈雅是如何描述自己的，不觉有点痴了。

    贾九忽然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陌摇摇头，道：“我不管你是谁，只要跟奈雅是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叫郑起风，是东教的护法。”

    唐陌一惊，道：“你是护法……那么……你会对奈雅下手吗？”

    “要是过去，我必须执行教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是明教凤凰涅磐的关键时期，我当然不会拘泥常规。”

    唐陌大喜，道：“这就好，不然就是敌非友了。”一边说，一边憧憬着明教在自己的辅佐下，东山再起，奈雅下嫁，作为报答，生了一大堆孩子……他正想着好事儿，忽听一声巨响，卡车突然失去控制，象脱了缰的野马，向右侧悬崖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