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奈雅”刚刚去世，加之天寒地冻，所以她的面容在擦去被烟薰的痕迹后仍然栩栩如生，仿佛正在酣睡并且做着好梦时，突然被冰封疑固成一尊雕塑。

    “如果冷藏起来，也许能够复活……”唐陌忽然心生幻想。

    他掏出纸巾，将“奈雅”下体的脏物擦去，将衣服穿好，怜惜地来回抚摸她那“冷若冰霜”的脸，并且不由自主地吻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贾九只觉得一阵作呕，鸡皮疙瘩生出无数，汗毛也纷纷倒立。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唐陌和贾九一齐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忽然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声音，但却是由“奈雅”发出，而“奈雅”的嘴唇，却一动也未动！

    “唐陌，希望是你。你听到这些话，是因为你无意中打开了圣女之门，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发生了，可谓天助明教。如果你喜欢奈雅，就请帮助她，破译我的遗嘱。遗嘱就在我的肚子里，在我吞下的那根金条里……”

    “奈雅”说到这里，顿了几秒钟，又道：“贾九……”

    贾九一听提到自己名字，心头一震，等着听下文，“奈雅”的声音却象是老式录音磁带被转轴缠住一样，吱吱呜呜叽哩哇啦，稍后又恢复了正常，象中国小学生朗读课文似的，念道：“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阗喧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念罢“游”字，嘎然而止，“奈雅”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鬼哭狼嚎似的风声。

    唐、贾（郑）二人呆若木鸡，过了好半天，谁也不说话，象是突然得了痴呆症似的。

    在唐陌的心里，其实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奈雅还活着，并且听口气——这些话表达的应该是何明道的意思——并不反对自己追求奈雅；惊的是，刚才那个声音叽哩哇啦，其实说的是法语。

    贾九不懂法语，但后面这首诗他却耳熟能详，是薛小妹所作的十个诗谜中的第一个，叫作“赤壁怀古”。《红楼梦》是东教（大明正教）弟子必读之物，在教规中明文规定了的。他们也经常在一起猜解谜底，有人说是棺材，有人说是法船，有人说是砚台，每每争得面红耳赤，却从来没有找到一个公认的标准答案。

    “真的有鬼？”也许是被吓过头了，贾九的胆子此时反倒壮了点。

    “无为有处有还无。”唐陌虽然没有研究过《红楼梦》，但里面的一些词句还是颇有耳闻。

    “什么意思？”

    “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或者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怕鬼的，多是心中有鬼。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有道理。”贾九点点头，道：“就象慧能说的，风吹幡动，其实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心动。佛家还有一个说法，叫做‘魔由心生’。可惜……”贾九苦笑了一下，接着道：“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怕……”

    “我也怕。”唐陌平静地道。

    “你也怕？”

    “是的，如果真有鬼的话。”唐陌笑道。

    “看来你还是不信有鬼。”贾九很是有点羡慕。

    唐陌不置可否。

    “那你怎么解释……圣女的替身……她为什么会说话？”贾九想起刚才的一幕，刚刚壮大的胆子又缩小一半。

    唐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没说实话，因为那几句法语，提到微型电脑录音机，他断定是何明道装在‘奈雅’口中，所说的话，是何明道早就录好的，刚才唐陌无意中触动开关——确切地说是播放开关，死去的‘奈雅’才口吐人话。

    “何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唐陌暗想，“大概，他并不指望我能帮上什么忙，他只是碰碰运气……那么……他一定还有别的安排……更有把握的计划……”想到这里，他不由为奈雅高兴，因为他确信，何明道早已为奈雅安排好了一切。

    他正自思索，贾九忽然骇然大叫：“看……尸体！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