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尘离开校门一段距离后，转头一看朴昌没跟上来，就找了个垃圾桶把花随手一丢。檀君看得惊大了双眼：“纤老师不喜欢花的吗？”

    “不是，我很喜欢花的。”

    檀君目光瞟一下垃圾桶：“那为什么……”

    纤尘低头：“因为有一次某人对我说，买花就像嫖妓一样——花朵应该算是植物的卵巢和子宫，所以花儿常被用来比喻女人。你在花儿最明媚鲜艳的时候把她们买来，占有她们的美丽，享受她们的芬芳，又在她们枯萎色衰时把她们随手丢掉，这不像嫖客么？还不如让花儿就在枝头怒放，去享受招蜂引蝶孕育种子的幸福，在完成自然交给她们的使命后，安详地瓣瓣凋落，随风而逝。人只需要看着，感受着偶尔一阵微风滑过脸庞，风里有一片碎花经过你的耳际时向你诉说着她一生的凄美回忆，难道不比把她们剪回家，去变态地享受她们慢慢死亡的过程更美丽吗？所以从他对我说过以后，我再也没有买过花，也很不喜欢某些俗人送花给我。”

    檀君脸上充满一种不知名的感动，他嚅一下嘴但也没说出什么来，这时他们走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饭馆旁，檀君终于哽出一句：“我们就这儿吧。”

    他们俩落座时，饭馆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据报道，本次狼害酿成死伤3人的惨祸。自治区政府为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临时抽调人民解放军驻藏部队某部进入藏南地区消灭狼患，截至今天，已经是惨祸发生后的第五天，军队和牧民团已累计打死野狼上千头。我人民军队进入时，受到藏南人民的热烈欢迎。一个牧民说道——”电视镜头转一个牧民，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就是，我的牛羊经常被狼拖走！欢迎解放军！感谢政府！最好能把野狼都打光，让我们牧民能安心地生产生活，结婚，生孩子……”

    檀君请纤尘点菜，他自己背对电视，听到这里他对纤尘笑：“真是和平时期呀，军队都成猎人了！”

    纤尘没有笑：“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那可是上千头狼啊！”

    “你也挺愁善的，假如你生活在那个地区，你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是啊，假如我也生活在那个地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搏取自己的生存空间，与人争地犯法，就和狼去争呗。但狼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檀君心里发笑，但看纤尘这么认真，也就正色道：“是啊！假如我是一只狼，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爱上牧人和羊？”

    纤尘看上去不怎么欣赏他的幽默，作沉思状：“有人曾经告诉我，几乎每天都会有因为人类活动而灭绝的物种，这种情况如果不改变，最后降临到人类自己头上的也一定是毁灭。但矛盾的是，如果想要改变，又必须放下人类社会向自然掠夺来的既得利益，注定一部分人要放弃自己的利益，甚至被淘汰，可是谁又该放弃，谁又该被淘汰呢？”

    檀君心里的弦一动，试探着问：“真是高见，如同刚刚的‘买花嫖妓论’一样发人深省啊！我在想，说这些话的人应该是纤老师很重视的人吧？是你先生吗？”

    纤尘淡淡一笑：“我们还没有这个缘分。他是一个像神一样的男人，他有着自己独特的爱与自私——他的爱里面没有自己，可他的自私里面却有爱。他拒绝接受无法改变的现实，又拒绝放弃无法实现的梦想，在他内心深处善良与邪恶共生，博爱与残暴并存。”

    檀君眉毛一挑：“这么玄？真希望有机会可以拜会一下这个高人。”

    纤尘目光游离：“你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唉，不说他了，我们吃饭吧。”

    “他现在应该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他现在……放弃……身份……”锤桓反复听着纤尘这句话，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听了几十遍后按下停止键，抬头对檀君说：“你去浩源中学一个多礼拜了吧，就拿回来这个？”

    檀君双手按办公桌，俯下身：“对不起，主任。但是，我认为这是个良好的开始，至少她现在已经对我有了一定的信任，并不避讳在我面前提到天过。我想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从纤尘口中探出的细节就会越来越多。”

    “关于纤尘的说法，你是怎么想的？什么叫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檀君站直上身：“我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更坚定了以前的想法——天过并没有叛逃国外，他一定是隐居在某处，而且保有行动自由，他很有可能现在仍然在与纤尘联系。”

    “怎么联系？纤尘现在已在我们的全面监控之下。”

    檀君表情很坚定：“我还不知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有信心从纤尘那儿得到答案。”

    锤桓喝口水，考虑一会后说：“这样吧，我再给你两周时间。两周后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我们就没有选择了，只有把纤尘抓回来催眠。”

    檀君有点急了：“主任，催眠的成功率并不高，而且我们一旦抓了纤尘，使她和天过有了戒心，这条线索就再难打开局面了。”

    “我知道，我也不想那样做。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檀君“哦”了一声，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对了，主任，我今天见到监控录象里跟踪纤尘的男人了。虽然录象里看不清楚脸，但我从他的身材发型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也是浩源中学的教师，名叫朴昌，看来好像就是一个纤尘的普通追求者，要不要介入调查一下？”

    “知道了，我叫连阔去查一下。你去吧，记住你是去做事的，别把自己当什么情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