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檀君的问题，纤尘定了两分钟，才微笑地看着檀君：“我知道。”

    檀君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我们不是敌人。还有，我也想找到天过，可是我又不能完全地跟你们合作——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会对天过怎么样。”说完纤尘啜一口刚上来的新鲜果汁。

    檀君静默考虑了一会儿，把衣服内扣上的窃听器关掉，然后问：“你一定知道天过工作的性质吧？”

    纤尘放下杯子：“知道。其实他回国没多久，我就知道了。只是他不知道，我把这么多年对他的思念，都化作对他专业领域的学习中。我读不懂码条，也不会算移位均衡，更不会推演音形交叉，只是象当年学英语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去倾听。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甚至可以一整天都坐在树下听鸟儿们聊天、歌唱，假装当年他在我身边时一样……”

    檀君表情很凝重：“小纤，你听我说。天过，现在背负的是叛国的罪名，假如他真的投向敌国或被其它国家所利用，他将面临与我们整个国家和民族为敌的危险境地，其结果要么就是被抓获递解回国，要么就被暗杀，而且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你！”

    纤尘目光坚定：“我不怕，而且我也毫不担心天过会叛国。他很早以前对于‘国家’的表述就是‘利益分割的局限暴力机器’，认为国家并不是合理存在，所以就这一点来说，他根本没有叛国的可能，没有国家可以留得住他。”

    檀君困惑：“那你知不知道天过究竟想做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天过消失之前所留下的话就是‘放弃人类的身份并站出来与全人类为敌’。还有——”纤尘抬眼直视檀君瞳孔，“我可以相信你吗？”

    檀君认真地说：“现在可以。请相信我现在完全想的是怎么保护你！”

    纤尘迟疑了一下，随身掏出一页折得很规整的纸：“这是天过消失前留给我的一封信，你看看吧。”

    檀君把信打开仔细看着。信不长，全文如下——

    “小纤，对不起。你也许不知道，近年来，一种痛苦越来越重地折磨着我，那就是身为人类的耻辱感，直到现在我终于已经无法承受了。在美国的时候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不止一个，他们都说我有某种强迫幻想的精神分裂症。的确，我尝站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突然失去人类意识，代之以蜘蛛、树懒、响尾蛇或是其他的什么物种思维，仰望着巨大沉重但透出尸腐气的人类文明不知所措。回国后，我想你肯定也感受到了我身上的变化，虽然我们也吵过几次，但不管我怎么样，你一直都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其实，我下过好几次决心要和你分手了，但每次看见你的眼神我总是说不出口。你应该拥有人类社会的正常幸福，而我这一种分裂只会带给你痛苦，所以这一次，我要跟你说永别了。 ——永远爱你的人 天过”

    檀君迅速在脑中用各种密码组合过了一下，譬如每隔三个字或七个字跳看、藏头露尾组合、首字母拼接等各种解密方法，还是没能找出任何隐藏信息。他把内容全记住后，将信还给纤尘：“难道天过的精神状态……他会选择自杀吗？”

    纤尘把信收好：“不会，一个要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是不会有敌人的，后来我也在小鸟的语言中也得到了证明，他只是远离而已。我是决不相信他的精神状态会有任何问题的，他拥有足够强大的信念支撑！”

    檀君又问：“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找到天过。”说完纤尘把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我要走了，你手上还吊着纱布，也该回医院了，再见。”

    纤尘走过檀君身边时，檀君犹豫地喊了一声：“小纤，我……之前在医院对你说的话……”

    纤尘没有转身：“我懂，演戏嘛！我理解。还有……以后请不要叫我小纤！”

    檀君也没转身，感觉着纤尘出门而去，越走越远。他又坐了两分钟，才走了出来，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回了军区的办公室，他心里还有一个疑团。

    纤尘走出小水吧后，沿着路边走了一段。她刚想叫车回学校，一辆黑色奔驰在她身边急刹车，车上跳出来两个穿黑衣的彪形大汉，一边一个把纤尘的手臂架着，同时纤尘感到后背被一个冷硬的东西戳着，然后她左边的那个大汉低头小声说：“纤老师，请上车。我们不会伤害你，可是请不要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来逼我们。”

    纤尘上车后，看见前排副座的黑衣男人不断往手表里敲着一串数字，敲完后他转头看了纤尘一眼。一分钟后，副座男子的手表嘀嘀响了，纤尘瞟了一眼他的表，见收到的也是几个数字，那人看表后对司机说：“五洲大厦，天台。”车发动了。

    檀君回办公室后，先打开电脑，把那倒霉记者所拍的照片都调了出来，找到天过纤尘在校门口那一张，仔细辨认了一下，再把所有的照片都过了一遍，挑出十几张近两年各个时期所拍的照片。这些照片上，或在边角或在隐蔽处都有同一张脸，有些变形但依稀还可以辨认——那是连阔的脸！有一张天过走出校门时，连阔还在下车，那车虽然只露出一点车头，但黑亮的前引擎盖把它的标志衬得非常清晰。

    糟了！檀君马上出门来到同一层的技术监测室，书颜在那儿。檀君进门就问：“连阔现在在什么位置？”

    书颜在电子卫星定位地图上找着，找到后说：“他在这儿，是本市最高的五洲大厦。看这个信号强度，他……应该是在天台！怎么回事？”

    “把他身上的窃听音频打开。”

    “嗯？关了？刚才你关了一小会儿，怎么现在他也关了？你们搞什么？”书颜疑惑地问。

    “以后再告诉你！”檀君急速开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