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二）

    钱正进正在屋里看电视，这台十七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是赵启正在前几年买的。那时场里的三十来名职工，大多数人吃住在场里，有的还带着家属，人们在会议室看电视，有说有笑。到了夏天，把电视机放在院里，人们边看边评价，真是热闹。之后的两年，场里年年遭灾，小麦在刚灌浆后就遇上大风，全部倒伏，大面积减产。农业局给的补贴又大大减少，工人开不出支来。经县里研究，农业局作出了批示，就在一九八九年，场里进行改制。后勤部留下六七个人，其他人每人承包几亩地，再干点别的，比都耗在场里强。可自从分地后，场里又风调雨顺，赵启正总觉得工人可怜，因此，他想尽办法进行补贴。包地工人得到了实惠，可留下了这个烂摊子，以至于现在帐上没有一分钱，这煤都不能及时买。“妈的，这个老王八蛋。”想到此，钱正进骂了一句。明天开始打棒子，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没有雪，赶紧把棒子打了，粜了钱，就不这么紧张了。再说，前几天去县里开会，人家许多人都拿着那么个黑乎乎的大哥大，有的村长屁股后面都别着一个，不就是一万多块钱吗。自己是正科，比村长要强得多，连个大哥大都买不起，难怪人家笑话自己。对，粜了棒子，先他妈买个大哥大，也显示一下自己这正科场长的派头。要知道，自己当了这正科场长，就连市里的报纸都登了。我这岁数了，干不了三两年了，场里的钱，不花白不花。对，明天就开始打棒子。想到这儿，他把烟头朝烟灰缸里狠劲一拧。

    “哎吆我的大场长，自己在屋里练自焚呢？瞧把这屋里呛的。”孙成仙一边咳嗽，一边抱怨。

    “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多抽了两棵烟吗？”钱正进不高兴得说。

    “我感冒了，上你这儿看会儿电视，瞧你这屋里呛得。”孙成仙又是一阵咳嗽。

    这时，赵维推门进来了。钱正进没好说别的，三个人便坐下看电视。

    赵维说：“钱场长，该生火了，这屋里多冷啊。”

    “是啊，老钱，我也想找你说说这事。你看我，身体多棒啊，这也感冒了。”

    钱正进看了他俩一眼，说：“这事啊，我想着呢。明天咱们就开始打棒子。这几天，天气还好。天气预报说十五号以后可能有场大雪。这样，孙场长，你明天早晨去找改雀，让她找四五个人就够了，咱们后勤部的全上。我去县粮局一库联系，看现在的棒子什么价钱，另外，我先预支点钱，明天就把煤买了。咱们这些棒子，少说也有三十多万斤。有了钱，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说完，他竟然笑了。他又伸手从桌上拿烟，被孙成仙制止了。

    孙成仙说：“这些棒子得打一个礼拜。”

    “打一个礼拜？那没打完就得赶上大雪。要不我让你找改雀她们干嘛，五天之内，必须弄清。咱们后勤部棒子多，没法盖，不像工人，把棒子攒到一块儿，盖块塑料布就行了。所以，五天之内，一定得弄完。”

    说完工作上的事情，他们两个开始拉家常。

    看完了新闻联播，又看了天气预报，确定明天晴天，钱正进才放了心。然后，他把频道调到一个县台，这个台正播海灯法师，钱正进天天看，可就是广告太多。

    一集电视剧还没有播完，就开始插播广告。这则广告是关于瘦身的，只要抹在身上，不用节食，不用锻炼，效果就神乎其神。广告画面是穿着泳装的美女，那苗条的身段，那婀娜的身姿，把钱正进的眼睛都看直了，他还边看边笑。

    “我说老钱，你笑什么？你也想减肥呀，要让老姐姐说，你这身材挺好。你这个头没一米七五也有一米七三，比赵维矮不了多少。再说身体胖点显得匀称，不然的话，就显得你脑袋大了。其实，你长得很有派头，大脑袋，大脸庞，大眼睛，大肚子，一看你这派头。就知道是领导。”孙成仙瞅着他，笑眯眯的说。

    钱正进听了，也笑眯眯的说：“我就是买了这瘦身液，也不减肥。”

    “不减肥你买这东西干嘛？”

    钱正进看了赵维一眼，他正在看电视，并未听他俩调侃。他这才小声地对孙成仙说：“我买了，洗洗我的了子。”

    孙成仙没想到钱正进没正形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他当着赵维和自己就放肆到这种程度。如果不好好的奚落他一顿，日后还不知道他说出什么话来。想到此，孙成仙为故意让赵维听到，就大声地说：“我看行，你买一瓶，洗洗你那了子，洗得像麻秸秆那样细。早晨起来，尿一泡尿，尿到中午。下午你再尿一泡尿，尿到晚上。这样，你一整天就不用再干别的了。”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赵维听了正副场长这么低级下流的话，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他看了钱正进一眼，钱正进被孙成仙奚落的无地自容，嘿嘿的笑了几声。赵维起身出去了。

    “当着赵维的面，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钱正进不高兴得说。

    孙成仙看了他一眼，说：“你都五十多了，还当着场长，你能说出那样的话，这要传出去，我看你那老脸往哪儿搁？”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只想开个玩笑，逗你们一下，我可么没有恶意，你们不要往外瞎说啊。”

    “现在后悔了，以后自己说话注意吧。”孙成仙说完，也走了。

    第二天上午，后勤部的几个人和改雀等人便忙了起来。场里有一台大型的脱粒机，工作效率非常高。赵维和刘来发往料斗里装棒子，李平和张蒙蒙负责收玉米芯，改雀等人负责往编织袋里装玉米粒，周顺和李义负责装车，孙成仙负责指挥，主要是在一旁看着。

    机器声甚是嘈杂，铁锹声甚是刺耳。尽管人们有的带着帽子，有的围着围巾，可是玉米的糠蒙飞的到处都是。

    十点钟，钱正进骑摩托车回来了。他来到晾晒场，看着人们忙碌的场面和这一袋袋的玉米，心里感到了高兴。他告诉孙成仙，已和粮局一库联系好，每斤三毛八，而且付现款，并且和煤厂说好，下午就送来四吨煤球。

    正在这时，王玉柱、老冯和杨连举等人来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工人也开始打棒子，几家联合，脱粒后看市场的行情，如果价格合适，就立即卖了。否则，还要放到办公室里去，等开春后再卖，那时的玉米价格一般会涨几分钱。但这要看玉米的水分含量。如果经常下雨，玉米水分含量高，脱粒后必须卖掉，否则会发霉变质。今年秋天到初冬，仅仅下过几场小雨，玉米已经干透。再说，天气预报说一周后可能有场大雪。因此，几个工人也很想把棒子脱粒，这样，下雪就不用担心了。

    几个人来到晾晒场，见后勤部正在脱粒。可以肯定，下雪前场里的脱粒机是指望不上了。王玉柱和钱正进说了几句话，钱正进告诉他，后勤部至少五天才能把活干完，还雇了人。如果他们着急，就自己另想办法。

    杨连举气得直骂街。当然，她骂的声音不大，晾晒场机器声音也嘈杂，并没有人能听清。

    第二天，王玉柱找了一台脱粒机，不用花钱，但主人得要玉米芯。这五亩地的玉米芯至少得卖三十块钱。这台脱粒机的机型很大，跟场里的相似，工作效率相当高。包地工人纷纷用这台脱粒机。

    整个晾晒场上又热闹起来。在寒风中，又出现了热火朝天的场面。有的工人想把玉米交到粮局一库，求钱正进帮忙说一下。这下钱正进算来了精神，他晃着大脑袋，说如何跟一库的主任关系好，不仅付现钱，而且去杂很少，找他算是到对了人。

    就在大雪到来之前，后勤部和包地工人把棒子全部脱了粒。后勤部把玉米全部粜给粮局一库，粜了三十多万斤，支了近十二万元的现金。有十几个包地工人也把棒子粜了，王玉柱、老冯、老王等人把棒子放到办公室，等明年春天涨钱后再粜。

    后勤部人们把火生着了，每人分到了十袋玉米芯，用来生火和做饭。其余的玉米芯也卖了，正好给了改雀等人做工钱。

    每个办公室里都有一个土炉子。除了张蒙蒙不会生火外，其他人都很熟练。赵维在家里经常生暖气，也很熟练。他把自己的炉子生着后，又帮助张蒙蒙生火。张蒙蒙对他的帮助很是感激，给他削了个大苹果。赵维告诉她一定要小心中煤气，晚上最好把火熄灭。她看赵维这样的认真，心里感到感激，脸上洋溢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