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星转斗移，时光如梭。在岁月日复一日的流逝中，时代却日复一日的前行着。

    随着国家经济建设步伐的加快，市场经济的巨潮，正日进月异的吞噬着上海——这个中国最大城市的旧时面貌。原来的上海近郊区——浦东，也成了中国又一个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那股新区开发的炙热火焰，自然无可阻挡的延伸到了原来上海的浦西老城区。这个太平洋东岸的最大城市，被如火如荼的改革火焰燃烧全了。

    吴姗姗一直工作着的那家大纺织厂，在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的转换中，也同样受到了市场经济急流的凶猛冲击。厂里原来稳定的生产状态，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长期供不应求的产品，开始积压了...降价了...销不出去了...亏本了......本来按照计划，能够进厂的纺织原材料：供应不足了...提价了...需要工厂自己派员工到市场上去寻找了......于是，遵循改革中盛行的市场规律，转动了几十年的纺织机器，停止运转了：职工下岗；车间关并；最后，工厂彻底宣布破产......机器被清除，厂房被推倒......整个厂子里的职工们，无论是第一线的挡车工人，还是第二线的办公室管理人员，都只得先先后后的遵循着破产企业的程序和步子：一批批的离开了这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工厂，踏进了社会上新发展起来的“人才市场”的行列。

    这场席卷着东西南北中的浪潮，使曾经一直处于非常幸运中的吴姗姗，也已经不再被幸运所笼罩了。她同样没有能够摆脱工厂破产的彻底变化带来的动荡。最后，不得不含泪和自己依靠，也付出了二十来年青春和中年时光的工厂，道一声再见了！

    其实，在离开工厂，走进“下岗职工”行列的这个时段，正是吴姗姗最需要用自己的实力和能耐，去挣钱和化钱的时段：因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那八十年代出生的独生女儿侯灵葩，马上就要结束国家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学习，进入从初级中学向高级中学报考的时候了！

    

    从小身体偏弱的侯灵葩，自从七岁进入学校大门之后，虽然“身子骨”，依旧比同龄的孩子们，柔弱了些许；可是在智力方面，却一点也不比她学校的同班同学们，弱在哪里；甚至可以说，要比大多数同课堂的伙伴们，还强出不少。

    说不清是先天的遗传；还是后天的努力，自幼就显得聪慧伶俐的“灵灵”，没有辜负母亲吴姗姗在她身上，寄予的期盼和厚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的学习成绩，就一直相当优秀。虽然，包括连她父亲侯得新在内的一些“大人”们，都这么说过：念书的小孩子，初入学时，女孩子的成绩会好一些；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年级的升高，男孩子的学习成绩，就自然会赶上和超过女孩们的。那时，大多数小时侯读书成绩很出色的女孩，就会慢慢的优秀不起来了。

    但是，侯灵葩却硬是没有被她“爸爸”之辈们的这些“言语”所“料中”。随着年级的升高，玲玲的学习成绩，始终保持着“不败的记录”。从而，使她的一些同学们，不得不对她“心生嫉妒”；即便是在换了一个学校，从小学踏进了初中的校门之后，她也依旧是“红旗不到”，始终保持住了“各项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五位”的优势。就是以这样优异的表现，使那些曾经对“丫头”们有偏见的“大人”们，也不得不对玲玲“刮目相看”了。

    因为有着优异的学习成绩，作为自己的支撑基础，从小学高年级开始，侯灵葩就对自己的“读书前景”，树立起了越来越明确的方向和坚定的目标：先成为本地区排列最前名的重点高级中学的学生；再通过自己的“拼搏”，迈入大学的门庭......玲玲明白：只有如此，才能在大学毕业之后，为自己寻找一个理想的工作，创造下良好的基础。

    用不这吴姗姗进行任何的“指导”和“监督”，女儿就能有这样的“志向”，来为自己“制定未来”，这对吴姗姗而言，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眼看着自己的一些同事和邻居们的孩子，有多少不是“爹追着、妈求着”的在读书，仿佛这些书，都是替没有进过高中、大学门槛的父母双亲念的一样；而自己的女儿，却不用自己多费一点口舌，就在努力的为自己以后的“钱途”而奋斗，仅此一点，就是女儿玲玲对母亲最好的安慰和体贴。当然，这也成了吴姗姗在人前人后的最大自豪和光彩！

    只是，心理上的安抚，人面前的光彩，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实在是无法替代目前现实生活中，马上就要遇到的一些最实际的难题的。现在，放在吴姗姗面前的最大问题是：怎样能给争气的女儿，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虽然，玲玲从来没有象同龄中的某些孩子那样，直接的向母亲提出这样、那样的过分要求；可是，吴姗姗自己，却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曾经立下过“誓言”：要为玲玲的成长道路，铺垫出一个良好的环境的。对这一点，吴姗姗当然是时刻牢记心间，始终不曾忘怀的！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曾经立下誓愿的时候，吴姗姗当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下岗”、失去工作的那一天；更没有计算过：以后的孩子，上高中和大学的费用，到底需要多少。屈指算来，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在离开玲玲参加“中考”的日期，越来越临近的时候，自己却“下了岗”！失去了原来那份还算可以的固定的工资收入之后，用什么去为女儿打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呢？

    当初，还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吴姗姗就耳闻过同事间，相互谈论自家正在上高中或大学的孩子，所需要支付的读书费用的话题： 由于接受高中或大学的教育费用，已不属于“国家义务教育”范围之内了，所以，所有的这些读书支出，都得由接受教育的人，全部自己来承担的。她也已经知道：前两年，单是让一个孩子考上高中，就需要花费一笔不小的额外开支。虽然，由于当时还没有轮到自己的女儿“中考”，所以，也没有太关注这些费用，具体是用在哪些方面的。可总的支出数目，却还是让她担心难忘的记住了。

    眼看，开过年后没有几个月，马上就到了自己玲玲的“中考”期了：以目前不断上升的生活费用来估计，孩子们的教育开支，也同样会有水涨船高的趋势，而且，只会比生活费用涨得更快速。那么。为玲玲“中考”需要准备的支出，也肯定是比两年前，有增无减的了。如果没有一点坚挺的经济实力，用什么去给玲玲“创造一个优良的环境”呢？！

    是呀！“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失去了赚钱的地方和门路，这无疑让吴姗姗的心中，筑起了一道高高的“愁钱”堤坎！

    

    已经进入到初中最后一学年的侯灵葩，现在的整个心身，早已投入到了迎接“中考”的“搏击战”上面去了：多年来的“优异成绩”，得到的不过是人们的一声称赞；只有在“中考”的“一次成败搏击”中，才能获得“优秀”二字最确实的“证实”。对这一点，已经成为一个“大小姑娘”的侯灵葩，心里比同龄中的大多数学生，都要更加明白。所以，她早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考入自己向往多年的那个地区重点高级中学，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进入高中后，自己的“一个脚和一半身体”，已经踏进了大学的门槛。

    侯灵葩正在就读的那个初级中学，也和全市所有的各类初级中学一样，正在为提高自己的毕业班学生，升入重点中学的入学率，而“努力奋斗”呢！为此，学校对所有毕业班的学生，专门另外开设了课外补习班。每个毕业班的班主任老师，还明确告诉自己的学生们：每个将毕业的学生，都必需要参加这个毕业补习班的。

    应该说，学校特开这样的补习班，对于侯灵葩这种喜欢读书的学生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只是补习班的学习费用，是需要另外支付的。因为这些费用，并没有列入已经交付的这一学期的学杂费之中。原因很简单：补习班的内容，没有列入“九年义务教育”提纲的范围之中。

    当侯灵葩把学校发给每个毕业生的，补习班收费通知单，递交到了吴姗姗的手中之后，吴姗姗才算真正接触到了第一笔属于“中考”范围内的开支内容。在认真的阅读过通知单上的全部文字之后，她不得不再仔细的合算了一下，总计需要支付的费用，到底是多少：

    第一项，是毕业补习班的单纯上课收费，合加起来，并不能算太高，没有超过这一学期的总学杂费；

    第二项，是和这补习班配套的，需要另外购买的学习辅导书本。书的价格，都清清楚楚的列在通知单上的附录内，每一本，都要比市场上、已经高起的其他书籍的价格，更加“昂贵”。几本书的价格合在一起，比第一项的总计费用，要超过不少。两项费用叠加在一起，人民币的数目，已经超出吴姗姗现在能够拿到的一个月的“下岗补贴”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