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作者:睿蒂蒂
十一
五月过后的春末初夏这两个月份,算得上是吴姗姗和女儿侯灵葩二个人,喜事连连的幸运之月。
六月里,吴姗姗如愿以尝的从已经“破产”的工厂中,拿得了第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在工资到手的前十几天里,老厂的“留守领导”们,就已经把“光荣退休”的证件、公告和领取工资的银行卡,亲自送到了吴姗姗的家中。就仿佛这个已经没有了纺织机器的工厂,压根儿就没有消失在这个大城市中一般;不过,到底也有和工厂存在时,不尽相同的地方:那就是缺少了敲锣打鼓的一帮子同事们,把吴姗姗直接从厂子里,送回家中的热闹场面。可就算是没有了这些欢送的同事们,吴姗姗也已经是高兴和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在两位“领导”踏进她家门的那一刻,吴姗姗几乎忘记了,几天前的自己,还只是个“下岗职工”这么一回事呢!
在接下来的七月份中,候灵葩在上旬的后几天中,以良好的感觉和状态,完成了接连几天的“升学考试”大关。十几天之后的下旬,又在前几天中,等来了咨询“考分”的“中考查分日”。市考试办公室为全市参加高级中学升学考的全部考生,开通了查询考分的电话专查热线。在“查分热线”开通的第一时间中——开通日的半夜零点之前,吴姗姗陪着女儿,一直守侯在电话机旁,一面看电视,一面等待着“开查”时间的来临。当家中五斗橱上的台钟,刚开始鸣响晚上十二点的第一声钟响时,吴姗姗就比女儿更急切的抓起了身边的话机,拨通了一分钟需要交付两块钱咨询费的声询电话号码。
第一时间里的查询结果,果然和侯灵葩在考试结束后,对自己考试卷面估计的“总分数”不相多少上下;严格的说,应该还高出了几分。本来嘛,要估算准“语文”试卷的考分,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在知道了考分的那一刹那间,虽然,吴姗姗感到:自己的付出,已经在女儿的“中考分数”中,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可是心中,却还是免不了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今年“中考”的最高分数是多少?玲玲的考分,能列入全市中考成绩的中上等分数线之内吗?最要紧的是,这个看似还挺高的分数,能超过玲玲第一志愿的那个学校的分数线吗?只是,这些问题,眼前是无人可以作出明确的回答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再耐心等待两天——唯有等到各个高级中学的录取分数线,全部揭晓之后,吴姗姗的、也是女儿玲玲的心情,才能最后的落实、安定下来。
一个星期之后的上午,吴姗姗从公园回来,终于在自家的邮箱里,收到了女儿的升学录取通知书——就是侯灵葩梦寐以求的中考第一志愿;这个地区内,高考升学率最高的那个重点高级中学,邮寄出来的通知书。由于早在几天前,吴姗姗就从本区域的“中等教育办公室”咨询处,知道了录取女儿的学校就是它;所以,现在的吴姗姗,并没有显得异常的激动,不过还是止不住的露出了开心而满意的笑容。
吴姗姗一路上楼朝家走,一面拆启着手中的信封。通知单上不多的几行铅印字,只是具体的告诉录取生员:什么时间、带些什么东西,请新生们到自己的学校里面去报到;当然,还少不了要打印上学校的地址,还有那个最要紧的红色公章。其实,这份通知单,只是考试新生们面前的最后一道手续。最至关重要的过程——多少考分可以进入哪一类学校,实际上是在考试分数出来之后的一二天时间里,就完全由专门的计算机程序,全部给统计定局了。并非是由现在的这封通知书,才刚刚给安排决定的。
就在两三天前,已经知道了被哪个学校录取了的侯灵葩,在明确了以后的三年里,自己将就读于那个“奋斗”了几年的“理想”学校之后,就“没有一点心事”的接受了母亲吴姗姗的安排,去到外婆家里,和外婆一道,到这个城市之外的“大自然环境”里面,去“放松”、玩耍了。吴姗姗明白:过了这个暑假的后面三年,将是女儿更关键、更辛苦、更要加陪努力的三年。所以,乘着这次中考刚结束的空闲,让女儿跟随着自己的母亲,到外面去玩上两天,体验一下读书之外的轻松岁月,是非常“必要”的。
由外婆全“买单”,侯灵葩则附带“担负照顾老人家一路行程”的两天外出旅游玩耍活动任务,很快的就完成了。这几天在家休息的玲玲,每天早上,都可以有时间,跟随母亲一道,到公园的“舞池”边,和其他一些好玩的地方,转悠转悠;看看和母亲一起跳交谊舞的“朋友”们,是怎样在交谊舞运动中,寻找到“乐趣”的;还可以在这个“人造旅游景点”的花园里,观察一些“悠闲”的人群,是如何在这里消磨掉每天的时光的。最重要的是,玲玲接触到了母亲在下岗后结识的一些新朋友。这些能在公园里“蹲”上很长时间的人,似乎都很轻松、悠闲和自在似的,生活中好象没有一点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去追求的目标。
那是一个同样的夏日早上,和前几个早上一样,侯灵葩自己独个儿在公园里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又回到了母亲吴姗姗的“舞池”边上,想看看他们今天在跳什么花样的舞。从挺远的花道上望过来,玲玲就看到了妈妈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跳舞。等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位前两天从不曾见过的,陌生“伯伯”的面孔。正在和他做舞伴的妈妈吴姗姗,一面跳着一面还讲着什么,就这样,简单的“四步”,还是让那个人的双脚不能够听“使唤”。
凭着这几天来在“舞池”边的“旁观”,玲玲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才来这里“学舞”的“新学生”。原因不仅是由于那人极其笨拙的脚步,还因为妈妈脸上不断滚落的滴滴汗珠。在这不多的十来天中,侯灵葩每次看到的,都是妈妈快捷,轻盈的舞步和身段,从来没有见到母亲象今天那样的“沉重”和汗流浃背。这让她感到,原来,教人家跳舞,也是“挺累的”一件事情。
不知是想让自己的妈妈休息一下,还是想去看清楚那个陌生人、和母亲靠得那样近跳舞的男人的面孔,侯灵葩一反常态的踏进了“舞池”,走进母亲和那个男人的身边,大着声音对吴姗姗喊道:妈,我还有点事情,想先回家了!话音落下,侯灵葩自己立刻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到底有什么事情?要一个人先回家去呢!前些天里,可一直是和母亲一起来公园,再一起回家的。今天,自己是怎么了?
虽然,玲玲的叫声,和这“舞池”中响亮且分贝很高的音乐响声比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根本没有引起一对对翩翩起舞的人们的注意;可吴姗姗和那个“手忙脚乱”的男人,还是被这并不算太响的话语,一下子就叫停了脚步。吴姗姗转过身来,有点奇怪的看着女儿,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做,我怎么不知道?侯灵葩则用眼睛死死的盯着还和母亲拉着手的那个男人,一脸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却依旧坚持着:我要先回去嘛!
吴姗姗无可奈何的对面前的男人笑了笑,一面抽手出来,把挂在腰间的钥匙取下来;一面向他介绍着:这是我的女儿,这两天放假在家,跟我一起到公园里来放松放松;再过两三天,就要到考上的那个学校报到去了,就不会象这几天这么轻松了。
那个跳舞时手脚异常木纳的男人,底下头来正面看着侯灵葩,正好和侯灵葩那双睁得圆圆的眼睛,对了个正着。这时,玲玲才感到:那个陌生男人的面孔,其实是挺文静、和善的。可以想象的到:这张脸在年轻的时候,应该是属于“英俊”一类的,直到现在,也可以看得到当年的“帅”气。然而,这反而让侯灵葩,更增加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连她自己一时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伯伯级”的“老”男人,到底是在哪里,惹得自己不开心了。
“你女儿长得挺象你的,那么漂亮!”侯灵葩听到那个“伯伯”,在这样对自己的母亲夸奖自己,这才减少了些许心中的不舒服,拉长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笑容,算是在回答那男人对她的“认可”。
其实,自打记得事情以来,侯灵葩实在是很少听到有人当面称赞她“漂亮”,更多熟悉她的人,都是用“聪明、乖巧”这样字眼,来表扬她的。今天,这个有点“讨厌”的“伯伯”,能够这样“赏识”自己,的确让侯灵葩从心里感到高兴,初见面时的那些“厌烦”,顿时一扫而光。可还是在心里“讥笑”这“伯伯”的没有眼光:“其实,连我妈妈都说,我长得更象我的父亲嘛!哼,只不过你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到是真的!”
侯灵葩从吴姗姗的手中接过钥匙,径自从“舞池”边的花砖小路上,向公园门口奔去。到了要走出公园大门的那一瞬间,她又回头朝“舞池”的方向望去,看到母亲吴姗姗,又和那个才来的“学生伯伯”,混和在“舞池”的跳舞人群中间了。于是,只好自说自话的“哼”了一声,单独一人走出了公园的大门。
这可是她第一次孤单的从公园里,独自回家。想到身边没有了母亲的陪伴,不由得又有点“埋怨”起那个“陌生伯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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