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自林文清的工作企业转型之后，远在海外的儿子林斌，得知父亲在现行的企业环境中，工作的心情没有象以前那样愉快了，就竭力支持父亲“提早退休”的想法和行动。虽然因为远在地球的那一边，不能很快亲自回来，帮助父亲出谋划策，却多次通过长途电话，告知在家的母亲：老爸退休以后，妈妈就不要再去“收管”他的退休金了；让他也开始掌管掌管自己的“经济大权”吧。到了这个年纪，也该体验和感受一下，该怎样用自己创造的经济价值，来享受一回生活了！那点退休之后的养老金，让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去吧。至于妈妈你，家里需要的一切花销费用，则全部由我来承担了!我会每月按时给你电汇过来的。你自己的那部分退休金,也象老爸那样，全部都留作你自己喜欢的安排和用途吧！

    从儿子考入大学，初为“成人”开始，一直到他完全独立，奔赴海外之前，一向对儿子的话语，相当依从的何慧兰，在儿子离开家乡，远赴海外之后，依旧把儿子对家里“遥控”的每一个建议和安排，全面的“坚决照办”着，就象儿子还生活在她身边时那样。对她而言，懂事、能干而有出息的儿子，早已成为自己心底里的第一精神支柱了。这当然不只是由于儿子是自己身上，孕育下来的血肉；更是因为，长大成人之后的儿子，对家里提出的每一次建议。每一个安排，都能周全的考虑到家里每一个成员的需要和感受。

    现在，身在异乡，且已在那里建立了自己“小家庭”的儿子，看起来好象已经脱离了这个把他养育成人的“老家”，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但是，在何慧兰的心里，却永远铭记着儿子在即将离家之前，曾经“发誓”般的对自己母亲说过的话语：妈妈，你记着儿子的话，只有这个“老家”，才是我永远的归宿；哪怕我“飞”得再高再远，可最后的“落叶归根”处，总是会在自己妈妈的身旁的。儿子是说到做到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一贯秉性；自然也是何慧兰能够这样信任儿子的根本原由。

    在儿子没有生活在家乡的这些岁月里，在何慧兰的心里和这个家里，依然不断的闪烁着儿子的“身影”：许多家里的重大“决定”，依旧可以听到远在大洋比岸的儿子，很有道理和亲和力的建议和“决策”；而何慧兰自己，总是在听从了儿子的意见和安排之后,最后就化成了自己的行动，在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中，坚决的照办着，全面的执行着。就象这一次：老伴的“退休事宜”一样。

    当何慧兰把儿子“不要再‘收管’老爸退休后的养老金”的意思，及时的向林文清转告的时候；同时也把自己“完全同意儿子的安排”的意思，告诉了老伴。与此同时，还不无打趣的和老伴开着玩笑道:到底是你姓林的儿子,样样事情总是会这样的向着你!

    当然，她也把儿子在每次来电中，对她谈及的一些话语内容，灵活的变幻成了自己的语言，来劝解当时正在为工厂里的事情，举棋不定的丈夫：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才成家的那个时候了，没有必要再象以前那样，为了一点经济上的需要，而勉强自己再劳累劳心的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儿女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且都有了自己的好前程，不仅不再需要我们来负担，反而已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来供养我们的晚年了。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可以也应该开始安逸的“享受享受”生活了！

    不过何慧兰也很清楚，虽然是共同生活了三十来年的夫妻，自己并不能真正的了解老伴。至少，林文清对自己工作中的一些事情的想法和看法，自己就弄不明白，更不用说“插上一点嘴”了。有些时候，她甚至有些想不通：现在的老伴，究竟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是值得烦恼、困惑和举棋不定的。她不想去了解和询问丈夫有关工作方面的事情，因为，对于这方面的事，她完全是一窍不通的；即便是临时可能询问到一些情况，也不可能提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和方法，去帮助丈夫“排忧解难”。既不能帮忙,就不要多去打听什么了,免得老伴在提及这些事情时,反而引起心中的不快。

    但有一件事情，何慧兰却是相当明白的，那就是：自己和林文清共同养育的这一对儿女，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了，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经济”上。他们不仅已有了自已良好的生活开端，而且已经具备了让自己将要进入晚年的父母亲，安闲的享受无忧无虑的晚年生活的能力和实力。当然,以现在“老两口”每月确保可得的那些“养老金”，想让自己每一天的生活，都过得舒舒坦坦的，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没有来自儿女们那里的经济“补贴”，自己的生活，照样可过得随心如愿。只是，能够从孩子们那里，得到这样一份“孝心”的表示；以及体现“孝心”的具体言行，则足以说明，孩子们的心中，是有父母亲大人的位置的。而恰恰是这一点,才是每一个为人父母的,最需要和看重的东西；也是长大成人的孩子们，对辛苦养育他们成人的父母亲，最好的“回报”。因为只有这些，才足以证明:为人父母者，对自己子女们的教育和培养，是成功的；有了这样的孩子们，自己这一辈子的寻常生活，应该称得上是圆满的。

    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何慧兰的“自我满足”；至于老伴林文清是否也这样想，“老俩口”子似乎从来也没有交流过。应该说，对这样一些“精神层面”的问题，老夫妻俩从来都是很少讨论和交流的；即使是在年轻的时侯，结婚以后，几乎也很少,或者根本就没有谈及到过。如果一定要寻找彼此曾经有过的“心对心的了解和交流”，那就只有追溯到相互刚认识的几年“恋爱”期里。好象只有那个时候，彼此才有过更多的机会，去广泛的交谈一些“思想性”问题。可结婚之后，这样的机会，倒反而渐渐的越来越少了起来：长期忙碌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的夫妇俩，基本上很少再能产生这样的“念头”和"想法"；也很少能有这样的时间和机缘，去进行这种类型的对话。久而久之，没有了交流的心思，就变成了夫妻间的生活常态和习惯。其实，这可能就是这一代人，或者，是这一代以前的几代、乃至几十代人的传统婚姻状态和模式。向来传统而又贤惠的何慧兰，生于长于这样的时代,已经习惯于这种寻常人家的婚姻生活方式，实在也是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林文清在知道了儿子的建议；还有老伴明确“制定”的“新经济政策”之后，没有再在自己企业的工作岗位上“坚守”多久，就自觉的“退”了下来。现在，已经开始在家中“悠闲逍遥”的度日了。不清楚自己家庭中，儿子和老伴的建议及“政策”，对林文清最后决定“退休”，到底起了几分作用。不过，看到林文清这几天在家里面，那种“坐立不安”的模样，何慧兰反倒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了：是不是支持老伴争取提前退休的建议，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呢？不然，怎么会在他回到家里之后，反而显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呢！是因为后悔，而产生的“心绪不宁”的感觉吗！不过，回想到几年前,自己才退休时，初蹲在家里的那些天里，也同样有过“失魂落魄”的情景，也就稍微的放心了一些。看来，目前最主要的办法，是要让闲得发慌的老伴，能够去找些他有兴趣的“休闲”事情来做，这样,才能了以排遣他“无事可做的难熬时光”呀。不过，对自己而言，就算能找到再多的家务事情，来“安排”给老伴，也不可能多得可以来充塞满他的全部“空闲时光”呀！更何况,从结婚到现在,自己的孩子们都已经结婚成家了,就从来没有见到老伴，在什么时候，对这个家里的一些事务,表现出过很大的兴趣!

    没有少给老伴出主意的何慧兰，也确实找到了好几个可让林文清去“休闲”的地方：到社区活动中心办的“老年大学”里去,那里，可有不少各种类型的“高雅”活动，在按期开办学习班；还有住家附近的公园里，有很多个自发组织的“民间团体”,那里的“通俗活动”花样很多，而且来去自由，没有什么严格的纪律约束，很适应“自由散漫”的活动人员。

    这一回，何慧兰的提议，倒是确实起了点作用。虽然，林文清既没有成为社区老年大学的学生；也没有成为哪一个公园里，某一个"民间社团"的成员；不过，总算是让林文清，每天有了个可以外出去走走的地方。于是，仿佛象又开始了上班一样，每天早上用过早点，林文清就骑着以往上下班时，天天都需要打交道的自行车，游走在整个市区的大街小巷间，出入于市中心各个地区的大小公园里。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中，他几乎把全城区中心的各家公园，跑了个遍。

    那一天，自行车正好把踩着脚踏板的林文清，带到了吴姗姗家居住小区边上的那个公园门口。于是，就和在舞池上的“交谊舞老师”吴姗姗，以及她的女儿侯灵葩，不期而遇的相逢了。

    或许是林文清在对各个公园的"巡视"中，已经对成双成对，动感十足的交谊舞的活动，有了初步的注意和感觉。那天，在舞池里的活动结束之后，他当既就向带过自己跳舞的老师吴姗姗，交纳了学习舞蹈的应付费用，并表示了愿意来这里，向吴姗姗学舞的心意。在交纳费用的同时，林文清向“老师”吴姗姗作了些特别的说明：虽然不能保证每天都准时的来此学舞，但是，只要一有时间，就一定会来向“老师请教”。

    当吴姗姗知道，这个学生，并不是居住在附近的区域之内的“学员”,而是需要骑上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才能到达这里的时候，很是感激他对自己的青睐；而林文清则夸赞“老师”道：在其他公园里，也曾见过一些教舞的老师，可是教舞时的态度，都没有象面前的这位老师那样好。因为自己对跳舞有点不开窍，所以，不少教舞的老师，根本就不肯收教自己这个笨学生。只有现在你这位老师，竟然愿意不厌其烦的反复"教诲"自己——这头一点都不会跳舞的“笨牛”。

    可惜，由于退休时的“君子协议”，退休单位的老板，还是时常会来电话，“邀请”林文清去厂里，帮助解决一些操作技术上的问题；而且合计下来,“招回”的频率还挺高。所以，林文清去吴姗姗那里学舞的时间，总是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味道。另外，几十年来，一直在和钢筋铁块打交道的林文清，本来就缺少对舞蹈和音乐的感觉细胞，故而，学跳起交谊舞来，也总是硬硗硗的，很难体现出乐舞的动韵。所以，林文清学习舞蹈的进程，也比一般的学生，慢了许多。幸好，吴姗姗总是能对他不厌其烦，反复的“施教”，这才稳住了“笨牛”林文清学习跳舞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