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自从开始对“交谊舞”发生了“兴趣”，林文清的退休生活，已经变得不再象先前那样的“寂寞难耐”了。在没有接到单位领导“邀请”电话的日子里，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的晴好天气，林文清都会象要上单位去“应邀”一样，早上准时的吃完早点，然后就骑上自己的专车——那辆一直伴着他上下班的自行车，直向自己学习交谊舞的公园骑去。和去单位里“上班”不一样的是，只要是去公园里“休闲”，则到了中午，林文清就会回到家里吃饭。每当在公园里面，玩得很尽兴的回到家里之后，有时侯免不了会情不自禁的，和自己的老伴何慧兰，提起“看别人跳交谊舞”的场情；甚至还会直接的谈及自己的一些感受，觉得学跳这样的舞蹈，不仅很是好看，而且也很有意思。

    在林文清退休两三个月之后，何慧兰总算发觉：老伴似乎已经寻找到了能引起他兴趣的“消遣休闲活动”了。因为渐渐的，她再也看不到老伴“蹲”在家里时，那种“坐立不安”的模样了。于是，她也乐得顺水推舟的积极支持老伴，鼓励他自己也到公园里面去“学着跳舞”，亲自体验体验他喜欢的那种消遣运动，到底有什么样的乐趣。却不知道，她的老伴林文清，已经是早就对此“运动”，体验、领教过很多回了。

    有了自己对交谊舞的“爱好”；又有了家中老伴的积极支持；再加上授教舞蹈老师的耐心和热情；渐渐的，“跳交谊舞”真的变成了林文清退休生活中，一个新增的特别“嗜好”了!

    

    夏去秋来，转眼已到了初冬季节。屈指算来，林文清退休，已经快要有半年时间了。

    那天晚饭之后，何慧兰告诉老伴，儿子在今天早饭后已经来过电话，说有事情要自己和老爸亲谈。让林文清在家里等待着儿子的电话，不要再到楼下和邻友们去“聊天”了。

    从何慧兰交代的大致话语中，林文清知道了和儿子同在美国的儿媳，现在已经身怀有孕；小夫妻俩在喜悦之余，默契的达成了共识：不管今后各自的事业，将会在哪里发展，都要把将在美国出生的孩子，送回到自己的祖国里来，接受东方中国式的初期教育。为了孩子的“回归”；也是为了自己夫妻俩度假、公出或返回家乡的需要，他俩一致决定，要在自己的“老家”上海，建立一个自己小家庭的“窝居点”。所以，“投资”一套在上海地区的居住房，就势在必行了。有了这样的一份“居住资产”，如果自己不在其中居住的时候，可以让家乡自己的亲人们，代为看护和居住；当自己或孩子回到家乡的时侯，就可以让小家庭中的每一个成员，很亲切的体会到：原来上海才应该是我们的“永久的家”嘛！

    当然，对于买房这样的“置产建家”大事，是需要在购置产业前，先把当地现在的实际房产行情状况，先打探了解得清清楚楚的。只有这样，才能作出下一步的合理而适宜的计划和“决策”。而这样的一些情况，对现在并不生活在上海的林斌来说，亲自做起来，实在是有点勉为其难的。虽然，他已经从妹妹林凤那里，大概的知道了上海目前最新的房产行情；不过，要再知道一些具体的细节，不请自己居住在上海的父母亲的帮助，实在是无法达到较为理想的效果的。毕竟，林凤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有很多时间，去各售房实地了解打探，而父母亲却都已退休在家了。所以，当林斌通过长途，向母亲叙述自己的想法后，才在母亲何慧兰的提议下，来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了。

    晚饭后，特意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电话的林文清，刚收看完“夜间新闻”，就听到了电话铃声的鸣叫。他随手拿起身边沙发茶几上的话筒，只“喂”了一声，就听到了久违的儿子林斌，那熟悉的声音：老爸，你好呀！在等我的电话吧！听妈妈说，你迷上了跳“交谊舞”啦！？哈，好么，真是“越活越潇洒，越来越年轻”了呀！

    在一阵朋友般的问候和玩笑之后，儿子提及了正题：老爸，请帮助我先了解一下，上海目前具体的房产行情吧。我想寻找一处各方面的条件都合适的住房，用以作为我安置在上海的“永远的家”......具体的条件嘛...无非是：地点选择在靠近你们现在居住房的附近的；房型结构嘛，当然是越合理且越新颖实用的为好；价格可是最主要的把关事项咯，要符合目前市场行情的、经济实惠的，能价廉物美，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嘿，你这小子，看来是想‘马儿跑得快又好，还要马儿不吃草’吧！这样的条件和要求，让我到哪里去找呢？”林文清一面调侃着自己的儿子，一面却一口应承了儿子的求助；并答应从明天开始，就到外面的各个市场上去走走看看；在有了满意的房情信息之后，就随时通过电话和儿子联系。“不过，这最后的成交买卖，可得要你自己亲自回来办理的咯”林文清一边答应，一边象诉苦般的向着儿子这样诉着苦，“象你老爸我这样的退休工薪阶层，可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来资助你买这样一套“价廉物美”的市中心区住房呀！若真要资助，也只有找你妈去想办法资助了！”

    “老爸尽管放心，儿子绝对不会‘啃老’，让你和妈妈，白白的养育一个‘无能’的八戒。”儿子在电话的那头，拿捏着有点沪语的“京腔”，回答着林文清的“诉苦”，既而又用神秘习习的语音打探道，“不过儿子也知道，虽然老爸退休只有半年，可早已是个藏有‘私房钱’的‘万元大户’了！你说对是不对？”

    林文清不得不承认：儿子的聪明和能干，远比自己强上几倍；同时也得意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值得赞叹又懂得孝顺的好儿子，让他退休之后的日子，比在上班的时候，过得更加逍遥自在了。他顺应着儿子的“打探”，呵呵哈哈的应答着，“对的，对的，这是你的‘功劳’嘛，老爸可是心知肚明的。这次在你的房子问题上，老爸一定也会尽心尽力的，为你‘出力’的啦！”

    将近半小时的隔海长途，似乎让林文清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伸展身手”的地方。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就骑着自己的“专车”，重新到市中心的各条大街小巷里去“转悠”了。如果说，前几个月的第一次转悠，其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寻找“休闲节目”，实际上是在消磨自己无事可做的时光；那么这一次，可就大不一样了。现在，一个正经的目标，正摆在自己的面前——购置一套林家的产业，为亲生儿子寻找一个理想的置家场地；说白了，就是做一次合适的“房产投资”，而投资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林文清明白：远在海外的儿子，现在想做的事情，应该是目前这个城市里，正在发展的一个新兴产业——房地产业的一个部分。关于这个新兴的产业，虽然一直和林文清沾不上什么边际；但是，作为对这个城市的经济变迁，一直较为关注的他，看得却是很明白的。如果自己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林文清说不定也会进入其中，去淌淌这“水势的深浅”的；无奈的是，自己没有这样的条件，同时，也没有住房上很迫切的需求。

    林文清现在居住的这个二室大厅的配套高层住宅，是在前几年大楼刚兴建落成之后，就迁入其中居住的新居。原来结婚时，就一直和何慧兰的父母家人，合住在一起的那个旧宅居所，几年前因发展城市建设的需要，进行了旧房拆迁和改造，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在原本的这块土地上了。在整个拆迁过程中，按照国家动迁政策的“补偿”原则，在签定“拆迁合同”时，何慧兰和林文清夫妻俩，经过了好几次的共同合计，最后才断然决定，选择“原拆原还”的动迁补偿方式；而原来一直和他们夫妻一家人，同住在一幢旧石库门大门内的何慧兰的娘家亲人们，则选择了搬迁到其他地区、立刻可入住的新式公房里去了。

    通过这次旧房拆迁，结婚了一、二十年的林文清一家，才完全的和何慧兰的“娘家人”分开在两处居住了。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经过了两年多的“东住西借”的“艰苦过渡”之后，终于等到了这块“老土地”上的旧房拆除，新式高楼树起建成，回迁的居民可以入住的日子。

    根据原来签定的“动迁合同”的约定，夫妻俩几乎用完了结婚之后，两人共同积存了一、二十年的工资存款，拿来增加原来那点有限的“动迁补偿应得居住面积”，才使得一家人新入住的住宅，有了现在这样的居住结构和大小面积。现在的这套住房，实际上是“动迁补偿”和“现金买房”二者结合的“产品”。在进住这套夫妻俩“努力了一辈子”的住房之前，夫妻俩又东拼西凑的，几乎搜尽了自己所有的一点钱款，才把新房装修、打扮得象模象样的。这才有了眼前这赏心悦目，宽敞舒适的称心住宅。

    不过自从住进了这里的居所之后，和林文清一起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同事们，都羡慕他有了这样好的居住条件，打趣他是“升上了天”。这让林文清自己也有了十分满意的感觉。虽然，这辈子的辛苦所得，都已经全部的化成了“房子”，可还是让他感到了“值得”。因为“有了住房没了钱”，所以他很自知之明的对“房地产”——这个城市中的新兴产业，一点都没了关注的兴趣，直到这次儿子来长途电话找他之前。

    挂断了和儿子的通话的话机，时间还没有到自己习惯的睡觉时候。林文清没有再去小区里的“聊天沙龙”那边，和退休后才结识的一些“新邻友”们“呷三胡”，而是翻出了家中订阅的《新民晚报》，把一摞子报纸中，每天的“房产专刊”那一页，从每一天对号的报纸层中抽了出来，并把它们集中到了一起。晚报上的这一部分内容，原来是林文清最不关心的文字。每天在阅读当天的报纸的时候，几乎从来就没有去正眼瞄过它一回。可现在，情况变了，一下子，这最不“对眼”的专题，成了他最想看的重点。

    很快，近十来天的“房产专刊”部分，都垒叠在了一起。林文清把它们拿到了自己坐的单人木沙发边上，然后关上了电视。在硬木沙发上面坐定下来，拿出了放在上衣口袋里的老花镜，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再把那叠摞在一起的“房产专刊”，捧到了手里，开始定定心心的浏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