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新闻纸上那一块块豆腐干大小的粗细框架，把晚报不算很大的整张版面，划分成了十几个“各自为政的天地”。每一个独自的“围城”里面，都有几个“浓眉大眼”的粗体仿宋字，排列在“围城”内特别醒目的位置上，作为“本城”的“帅”字旗。林文清一一的“对视”着这些显眼字体，还有紧挨在边上的小字，在仔细，反复的琢磨了一番之后，这才知道：这些大小字体，是每一房产“中介门店”的招牌和所在处的地址及联系电话。

    认真的观看着版面上的每一个地址，居然还让林文清找到了自己家小区大门外，那条热闹的马路名字；还有另外几条，在本区域里熟悉马路的路名。浏览完了每一个“框架”中的粗大字幕，林文清又开始“研究”起每个框架中，字体最小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房产信息”来：一条条都象列阵似的，被排成了横竖不一“队伍”的信息文字，每一条最多只有十多个字组成；那些字体极小的宋字，颇为简洁的介绍，几乎可以让人随意的自由发挥想象，它们的“真实内容”和模样。

    在几份日期不一的“房产专刊”上，“翻腾”了将近一个来小时的时间，并没有让林文清找寻到什么有头绪或有价值的内容，反而到是把他的睡意，逗引了上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站起身来，把手中刚才还是如获至宝的一叠“专刊”，随手往原先的那个“晚报”堆上一扔，便走进了大厅边另一个门洞的卫生间里，开始做睡前的盥洗事宜去了。

    临睡之前，一条明天的“骑车游街走访”线路，已经在林文清的心中，粗粗的排列了出来。他决定：这几天，先暂时停止一下自己的“交谊舞学习”活动。毕竟，和儿子的“购房”大事比起来，自己学习交谊舞这种“闹着玩”的事情，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还是应该充分利用不必“应邀”去厂里的空闲时间，先帮助儿子去寻找适合的“房源”，并落实预定下来。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自己林家的头等大事嘛！

    

    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在这些日子里，除了 “应邀”到自己的老单位里去“上班”外，林文清就一直以自己家为圆心、半个小时的自行车程为半径，绕着圈的在圆周范围内，“拜访”各家房产中介门店和房产商的售房点；其中，还到过两个正在建造房屋的建筑工地，去“观光，领略”一番建房工地的现场状况。

    这两处正在开工的建房场地，其中有一处的工地位置，离开林文清现在的居住房所在处，只要步行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可以顺利的抵达了。从地段上来讲，很符合儿子林斌所提出的位置范围要求。听说，这片场地，原来也是一处旧的老式住宅区域，拆迁完了旧房之后，才在不久前刚刚开土动工兴建的。

    走进用简单的薄铁板焊成的大铁门，整个建筑区域里，几乎还是一片空地：整个小区概况和在建房屋的大概模样，还看不出一点实际的踪影；只有走进紧靠铁门旁边，那栋虚掩玻璃门的平房大厅里，才能见到悬挂在墙上的各楼层的房型平面图；另外还有如玩具一般的整体小区住宅规划立体模型，也很显眼的摆放在大厅正中，那张半人来高的巨大台桌上面。至于可供买房者阅读、参考的建筑新房资料——各楼层中，不同套样结构的具体住宅平面图纸及参考数据，根本是一份也看不到。据厅内的“看守”人员说，是正在请印制厂加工，还没有印刷制定完工。

    “看守大厅”的售房接待小姐，很热情的接待了“私自闯入”大厅的林文清。尽管这些日子，这个售房大厅，还没有正式开门迎接前来买房的客户，可象林文清这样的“擅自闯入者”，她们也没有一丝“趋赶”的意思；反而是挺主动的迎了上来，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当弄清楚林文清确有买房的“意向”时，更是诚恳预约，请他下个月的这个时间，再来一次。据说，那时就可以赠送他一本在建住房全部“套型”的平面图册了。在临离开这栋以后的售楼大厅时，售楼小姐还给了他一张印制得相当精制的名片，上面有房产公司的名称、地点、电话及接待人的职务、姓名。

    由于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来月，儿子的房产到底该在哪里“落实”，还是八字没了一撇；可自己住家四周范围内，“做房产生意的人士”，却让林文清着实结识了不少。在这些天的“周游和交谈”中，他逐步的知道了一点买房的“门槛”，懂得要想买到价廉房美的住房，就得先和这些“买卖房子的人”，混得熟一点。因为，只有和这些人交上了朋友，才能知道更多的房屋买卖之中的“诀窍”，这才有可能很圆满的完成儿子“求助”于他的购房任务。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就在和上月同一日期的这天上午，当林文清第二次按照约定，再次走进那个离家不远的建筑工地里去的时候，看到整片空地的沿街北一面，已经有三、四幢楼房的地基，基本上完成了地平下的“打桩”；及略高出地面的“地平铺设”之类的工程，已经在开始地面上的楼房“搭砌”工作了。而他也如愿的，从那位给他名片的售楼小姐那里，拿到了一本印刷精美、内容详尽的房型平面画册。

    大致的翻了翻图册的各个页面，就可发觉，这本不厚的铜钱版纸装订成的十六开画册，已把所有将要建造的几幢楼房的全部房型图样，完全都归纳进了册中的平面图里；而且，还把每一套房型的大致面积，纵横方向的长度，都在各自的图形下面，表注得清清楚楚。“售楼小姐”告诉林文清，再过两天，这里就要开始“迎宾预售”楼房了，很希望他能前来参加第一天的开幕式；因为那个时侯，是会有几套特别价格的“优惠房”及一些纪念小礼品，送给预售合同先签定的客户的。而这些预售房的确实交房日期，大概是在一年过后的时间里。

    从那片工地上回到家里，已经是吃中午饭的时间了。吃完中午饭后的整整一个下午，林文清破天荒的第一次把自己“关”在了家里，哪里也没有去“溜达”。而且，还不象平时在家时那样：他既不放录音机听交谊舞的音乐，也不看电视里喜欢的节目，却一门心思的捧着那本上午才到手的精美房型册，认真的翻阅起来。林文清让自己端坐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上；鼻梁上又架着那副随身携带的老花眼镜；左手捧着册子；右手还不时的把一支原珠笔，从耳背上拿上拿下的。在翻看到某一幅图形时，还会用手指轻击着自己的太阳穴处，思想一会儿；可能是在回想上午在建房现场，所见到的实际景况，以便和手中册子上的图形，进行着“理论和实际”上的对照和结合吧。

    从工地上才建成的地平来看，现在第一批是只有四幢楼正在兴建着。可这册子上的房型套图，却有二三十个种类至多。完全不象林文清现在住的这幢大楼，虽然有一二十层的高度，可整幢大楼的房型，全部合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十几种的“套间式样”。而且，按照本册上的整体规划图来看，这刚开始在建的四幢楼房，都是属于不太高的南北向小高层楼型；每套住宅的朝向，也设计得相当合理：基本上是每一套住宅中，都有至少一个朝南面的卧室房间，就象林文清现在的住房一样。只是这种最佳朝向规格的房型，在林文清现在居住的这幢大楼里，并不是每一套居所里都有的。这幢大楼应该至少有一半的房型，都是没有朝南的卧室房间的。因为这是一幢从四个方向转着建造每层住房的大楼，所以理所当然的，有不少的住房套间里，其卧室的朝向，都是朝其他东、西、北这三个方向的。而中国人的居住习惯，当然只有朝南的住房，才是最符合理想的。

    把房型册中一套套平面房型图，仔细的观看着，彼此的比较着，林文清终于初步选定了几套各方面条件都较满意的合适“套房”。于是，就用圆珠笔在这些图形的边上，打了个勾，作上了记号。他已经想好，晚上，等地球那边的儿子林斌，在上班之前打电话过来时，他就把自己选择的这些情况，先通过电话，说给儿子听；然后再让女儿林凤，把这几套打勾的图形，通过电脑的“伊妹儿”，传发到儿子办公室的电脑里去，让林斌在看到这几幅图纸之后，自己去考虑“定夺”，最后再由儿子自己去最后选择决定。

    其实，在仔细的推敲、研究了一个下午之后，林文清早已经有了自己最喜欢的选择方案；不过，他不想代替儿子去作最后的决定。林文清非常明白：不管是从欣赏水平方面，还是在实际使用的要求方面，儿子和他之间，都会存在一定的差异和距离；更何况，还有一个同在国外生活了很久的儿媳妇的意见呢！虽然，熟悉林文清家庭的很多朋友们，都认为他和自己的儿子之间，除了是无可改变的“父子”关系外，更有一种平常父子间所没有的“朋友”般的融洽关系；可是，即便是关系再融合的父子两代人，总是不可能完全填平那种由年龄和时代而形成的“代沟”痕迹的。在这一点上，林文清的思路，还是相当“拎得清”的。

    晚上，按照前几天通话时约定的时间，电话象“闹钟”一样，准时的响起了铃声。林文清把一个多月来，自己初步的“搜寻”结果；还有整整一下午“研究比较”得出的建议，详细的告诉了儿子，并把自己选中的那几个“房型图”的模样，简单的以语言的方式，先表述给儿子听了一边。

    可能语言本身，是很难清楚的描画出平面图形上所有线条的位置和作用的，所以儿子林斌在耐心的听完老爸的介绍之后，只对选择的地段和住房的方位朝向，明确的表示了满意的态度，并为此对老爸“再三表示感谢”；至于具体的房型，还是要亲自见到了房型图后，再和“你的媳妇”商量之后，才能最后决定。为此，父子彼此间又一次约定了下次通电时间。

    搁放下电话听筒，林文清敲响了女儿林凤房间的房，且把那本上午才拿到手的“精美图册”，递到了女儿手中；并吩咐女儿，把册子上有“勾”记号的那几幅平面图，通过电脑那玩意儿，传真和“伊妹儿”给她的哥哥。

    林凤手里拿着从老爸手中接过来的图册；耳朵听着父亲有些重复的唠叨；忽然笑了起来。林文清知道：自己肯定又是说错了什么，才引得女儿笑了；于是，连忙知趣的打住了。看到要强的父亲，突然煞住了自己的话匣，林凤知道自己又“犯错”了，连忙说：知道了，老爸！我这就按你的话，给哥去发送“伊妹儿”；就是发了“伊妹儿”，不用再“传真”，图册也是可以过去的。

    听到女儿婉转的纠正了自己的“技术错句”，林文清虽然很满意，可还是有种“隐隐的失落感”，在自己的心中晃荡。“老爸，哥收到你选择的房型图，一定会来电谢你的，因为你好有“选择力”的嘛！”林凤这句没有一点刻意的话语，不过，总算扫去了自己父亲脸上的失落表情。林文清感到，自己还不算太“老”，毕竟还是可以做成点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