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林文清终于又有时间，去再次学习他已经喜欢上的交谊舞了。虽然，自己单位里的“有酬邀请”，还是需要去“应付”；亲自对儿子“包揽”下来的“房屋装修”，也需要抽时间，去适当的了解、打探一些行情。只是这些事情，还是不能填满他退休之后的全部时间，也消耗不了他那健康体魄中的充沛精力。

    再一次走进吴姗姗教舞的那个公园的舞池旁，离开林文清上次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隔开了整整的两个多月。当他的脚步，逐渐走近舞池的外围时，一眼就发现了舞池里，正在跳舞的吴姗姗。和吴姗姗牵手一道起舞的，是一个身材很瘦长的女舞伴，年纪显然比吴姗姗要大，只是脚步的灵活程度，一点也不比吴姗姗差；要不是吴姗姗那不时张合的说话口型，就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一个“老舞者”在带一个新手。

    一曲终了，林文清很想借机上前和吴姗姗打个招呼，可脚步还没有移动，就看到“吴老师”正在向一个找准的“目标”，扬手招呼。那个被招呼的舞伴，连忙回应，并很快的来到了“老师”的身边。舞池里的另一段乐曲，也在这时，同步的响了起来。原先在舞池中站立休息的人们，又在另一曲音乐声中，开始走起了翩翩的舞步。这让林文清只好止住刚要迈出的步子，站立在了舞池边的原地。

    就这样，接连着三四段的音乐起落，林文清不仅没有和自己的舞蹈老师，答上半句话茬，就连自己的到来，也没有被“老师”发现。吴姗姗正在忙着对每一个“在学的成员”，逐一的进行“一对一的带教辅导”，所以，就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位几个月都没有再现身的“学生”。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可能是因为应该“指导”的五六个“在班学生”，都已经接受到了“老师”的亲自指点了，吴姗姗这才在又一轮音乐声响起的时候，起步从舞池中间退了出来，站到了和林文清相隔一段距离的同一边上。只见她利索的散开了系在手腕上的手绢，一边揩着额上的汗珠，一边观望着舞池中，自己“学生”跳舞时的脚步和身形。那个全神关注的模样，让正在舞池中“练舞的学生”们，不由得就会更加认真的练习起来。

    当然不能错过这个终于出现的最好招呼机会。林文清从自己这里，向十步开外的“老师”那边走过去，直到贴近吴姗姗的身边，这才在“老师”的身耳边，问了声“你好呀！”。一心只在关注舞池中学生跳舞模样的吴姗姗，被边上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了站靠在自己身边的林文清，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是你呀！好久没上这里来了吧？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的？”。

    “不是怎么想到过来了，而是一直想到要过来的，只是没有时间能够过来而已嘛！”林文清用这样的回答，表示自己想在这里继续学舞的“决心”。大概是这样的回答，让吴姗姗想起了：林文清在支付了比别的“学生”多的学费之后，根本没有学了几次，就没有再来的实际情况，于是连忙改口“邀请”道：“那好，既然来了，就继续学下去吧。等下一段音乐起来的时候，我就带你跳跳看吧。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你学过的那点东西，是进步了还是忘记了？”

    “能进步才见鬼了呢！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根本是连一步都没有练习过。成天都在被其他的事情，忙得头头转的。早把先前学到的那点个东西，给忘得差不多了！”林文清很歉意的说道。

    “不管忘没忘，到舞池里试试再说吧！”正在交谈的当口，舞池里另一曲慢四步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吴姗姗用自己那已经有点成了职业习惯的动作，也不管林文清有没有准备，就拉住他的手，踏进了舞池。

    “看你这满头是汗的样子，还是再歇一曲后再跳吧！”林文清一面不得已的被拖进了舞池，一面还在劝吴姗姗再歇一会儿；可吴姗姗却已经让他赶紧摆好起舞的架子，并很明确的告诉他：“下一段乐曲，就不是‘慢四步’了。”

    几个音乐节拍一过，吴姗姗就相信林文清刚才所说的，确确实实是些大实话了。因为不管吴姗姗怎样的用“口令”和身步来带领林文清“走步”，那个象“笨牛”般的身体和脚步，就是无法轻松的协调起来；而只有那只颇有力度的手掌，还紧紧的捏住了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完全感觉不到已经把舞伴“老师”的手，捏疼了。

    “看来，在这几十天里，你确实是一点都没有练习过舞步了。”好不容易，吴姗姗才“熬”过了三分多钟的时间，音乐声一停，她就连忙抽手往舞池边上“逃”去，林文清自然也只好尾随着她，一起站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在忙什么呀！白交了那么些学费，却只来学了几次；现在再来时，还把前面学的那些‘慢四’步子，全部都还给了我。”吴姗姗一边用手绢揩着自己满额头的汗，一边用开玩笑的口气，问着这位大自己十来岁的男“学员”。

    看到“老师”满头的汗珠，比刚才一连带了五六个学生时的模样，还要“吃力”。林文清这才意识到：要教会自己这样一个“笨牛”似的学生，老师将要多流出多少汗水，多付出多少精力呀。“说真的，我这样的人，可能不是块跳舞的‘坯子’吧，看把你累得......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还想继续教我吗？”

    “教！当然教呀！学费都收过了，还能不教吗？！至于你自己不来学，那可不是我的事了。”吴姗姗不停的用手绢，呼扇着自己的面部；又随手朝舞池中指了指，说：“你看，上回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有的年纪还比你大呢，现在不是都会跳了吗！当然水平高低，那是另一会事。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学到去参加比赛的水平，那我就教不了了，连我自己也没有得过什么交谊舞比赛的大奖嘛！哪能教得出获取大奖的学生呢！”

    “就象他们那样的，学着会跳；然后，每天安排一点时间，用来锻练身体。我只要求达到这样的水平，你能保证教会我，我就感到满意了。能行吗？”林文清对吴姗姗的话，感到真实，所以就按照着自己的条件，来为自己制定目标。想到曾经有人讥笑的说过他“不是块跳舞的料”，他就生气，感到非要挣回这口气。现在，眼前的这位“老师”，能够帮他达到这争气的目标，他自然非常感激！

    “行，只要你能坚持学，我就保证教你到会跳。”吴姗姗想到：自己在一开始收费开班时，就曾向每一个前来学舞的学生，许下过这样的“承诺”，就想都没想的，给了林文清一个很干脆爽快的保证。林文清听到这样了的“承诺”，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兰色票子，递到了吴姗姗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吴姗姗有点弄不懂似的看着林文清，等待着他的解释。虽然，吴姗姗确实很希望，能有多一点前来学舞的人，都来交钱给她；然而，却并不想得到一些无名由送来的钱财。她知道，如果是这样，就会坏了她眼前这个还很有“创收力”的“挣钱场地”，给自己和女儿目前还算混得过去的生活，引出一些意外的麻烦。

    “这是我从今天开始，重新来学跳舞的学费呀！难道，你这样‘卖力’的教人跳舞，是一个不收学费的义务教学班？”林文清看者吴姗姗不想收钱的样子，有点奇怪的回答并反问着自己选择的这位“教舞老师”。

    “我当然不是一个‘教学跳舞的活雷锋’！”吴姗姗马上用脆崩崩的语言，回答着林文清的反问。“只不过，收学费要收得有道理。在我这里学跳舞的伙伴们都知道：每人每次学习一个新的舞种，我就收取一定的学费，这些学费可以保证每个学员，一直把这个交谊舞类型全部学会为止，不受时间长短的限制。如果要想学跳另外一种类型的交谊舞蹈了，就需要再另行收费；否则，就再也不用交付任何的其他费用了。你前一次已经交付过了学跳‘四步’、‘三步’的学费，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学会，所以，在保证你学会‘四步’、‘三步’之前，你都不用再交付什么学费了，哪怕是学了一年或更多的时间。如果，有一天你在学会了这两种舞蹈之后，又想学另外的新类型了，那时，就需要再交学费了，那时，你不想交也不行，因为不交就不教。所以，现在的你，根本就不存在再交学费的问题。”吴姗姗耐心而细仔的，向林文清讲解着“自己交谊舞班”的收费规则。发现林文清已经听明白了，就连忙挥挥手，让他把钱收回去，“快把钱放好吧，别让其他学员看到了，以为我在改变自己定的收费规矩，而把他们都‘吓’得跑掉了。”

    听到吴姗姗这样清楚的给自己解释“学费”的交付方法，林文清不由得有些尴尬；想着要给出去的钱，竟被老师拒收了，这让林文清多少感到有点“没有面子”的难堪；却在同时，让他对吴姗姗有了更加深刻的印象：看来，这个在公园里依靠教人跳舞，赚取一些额外收入的漂亮“老师”，做人做得也挺“地道”的嘛！竟能在这样的“捞钱场子”里，刻守自己的“取财之道”，不惟随意的钱财所动。

    “那么，这点钱，就算是我为以后学习其他类型的交谊舞时，所预先交付的预售款吧！”也许是近来在房产市场上，出入频繁了点的缘故吧，林文清竟把买房时的惯用语，也用到这里来了。吴姗姗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是房产公司的售楼小姐呀？还收‘预售款’！不行的，看到你连‘四步’、‘三步’都不会跳，我却几次三番的收你的学费，不把我的老学员们，吓跑光了才怪呢！请你快把钱收起来吧，算是帮我维护这办班的‘信誉’了！”听到老师讲到了这个份上，为了表示自己对“老师”的尊重，林文清不得不把那张递到“老师”面前的人民币，艰难的收了回来，放进了衣兜中。本来是想用多交点“学费”的方法，来填补自己在学习交谊舞时的笨拙，让“老师”多赚点辛苦钱的；现在，却让自己若上了“贿赂”之疑。

    看到林文清收回一百元人民币时的尴尬动作，吴姗姗赶紧把一直在扇着自己脸面的手绢，又系到了手腕上，同时又伸出原先那只被林文清握疼了的手，再次拉他进入了舞。当他们俩在舞池中一处略微空闲一点的场地上，站定之后，那音乐箱中悠慢的“四步”乐曲又响了起来。林文清在吴姗姗娴熟的“四步舞步”带动下，这才完全摆脱了刚才的难堪感觉，渐渐的投入了学舞的场景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