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当！”一声清脆的钟鸣，打破了房间中仿佛凝固了的沉静，也把吴姗姗从迷茫中惊醒过来。她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只是眯了一下眼，反正现在，是被五斗橱上那个“三五牌”台钟，十点半的报时声给彻底敲清醒了。于是连忙从沙发上“骋”的站了起来，一付精神抖擞的模样，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一小时之前那种累的感觉。

    想到自己今天：为把录音机放送回家，在交谊舞班结束之后，就直接从公园中，回到了家里，到现在还没有去过菜场。晚上女儿需要食用的荤素菜肴，冰箱里已经基本找不出来了。于是，就拉了拉有点歪斜的衣服，捋了捋还算整齐的头发，随手拿起沙发边上的手提包，向房门走去......

    悠悠的漫步在边上排列满商店的人行道上，边走边张望着店铺里各色各样的花色物品。发现有点兴趣的东西，在玻璃柜台里面引自己的眼球，就由自己的脚步，随着心意迈进去浏览一番；随后再跨出店门，按着原线路前行。就这样松松散散的直到菜市场中。

    快要到中午收市的辰光了。早上一些价格较贵的素菜，在所剩不多的情况下，现在是能落到一个挺实惠的好价钱的。吴姗姗正好买到了两个才上市没几天的时新菜，是让女儿和自己，都感到挺合胃口的那种。卖菜的摊主说，价格要比早上，降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左右。这让吴姗姗感到很开心。又在水产摊位上，买了两条活蹦乱条的鲫鱼。付钱后就让摊主帮着破肚刮磷的活杀了。省得回家去，自己再多费时间了，这样做实在是方便了许多。买的时候，吴姗姗已经想好：用来煮烧“白鱼汤”。这样烧法的鲫鱼，女儿最爱喝鱼汤了：那白白的浓汤，不仅好喝，而且营养价值极高，正好满足玲玲读书时，大量用脑的营养需求。

    买完了今天食用量有余的菜肴，就从菜场外马路的另一个朝向，往家住小区方向返回。另一面路边的人行道上，店铺面中有好几家房产中介的门面。在一个有两开间店面的房产中介店的玻璃墙面外，吴姗姗停住了脚步，可有可无的看了几张透明玻璃内贴着的二手房出售纸条。几乎每套房屋的出售价格，都在几十万，有的甚至还要近百万。她自说自话的笑了起来，心里自嘲的对自己说：少去想这种做梦的事情吧，把自己家的房子卖了，可准备睡到马路上去吗！然后，就一扭头，撒开脚步，离开了那一大块的告示信息。

    独自提着几个装菜的塑料袋子，走在行人不多的人行道上，忽然想起了从公园回家的路上，那个笨牛般的学员林文清说买房的事：看来，这个老头的儿子，确实是个有实力的能干“人类”，年青青的，竟能不用依靠爷娘，自己就有实力，买得起六七十万的新房子。能有这样的儿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转而，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以我的玲玲目前的情景来看，只要帮她加一把劲，以后也一定是能够进入大学的...再以后，有个高收入的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情，当然也同样可以象那老头的儿女一样，有一个光灿灿的前途......想到这些，吴姗姗不由得又从心底间笑了出来。这次笑得很甜密，仿佛是已经看到了女儿侯灵葩，出道之后的神气模样一般。不过，最后，还是在心底默默的对自己说：只求能把她培养成材就行了，以后的一切，就要看她自己的了；反正，也不指望能从女儿那里，得到多少奢侈的回报！

    走着，想着，不觉得就进了自己小区的大门。吴姗姗这才发觉，小区之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好耐闷今天怎么这么清净，不由得伸头朝大门警卫室墙上的时钟望了一眼，这才明白：已经是正中午十二点多了。正是每户人家吃饭的时间，外面自然是看不见什么人影了。也许是条件反射的缘故吧，刚才还是没有什么的吴姗姗，一下子就有了好饿的感觉。

    也许是饿得有点走不动了，脚步还是不紧不慢的，终于进了自己的家门。反锁上房门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走进厨房：把手中的菜袋子，放进水斗的边角落，随后拧开水龙头，把手冲洗了一下。没有擦干水辘辘的湿手，只是随性的甩了甩，就移步到冰箱前，打开了上面放置着微波炉的单门冰箱。

    冰箱冷藏隔的上层，有几个带盖的小冰碗。其中靠外面的两个碗里，装着昨天吃剩下来的几样荤素菜。吴姗姗伸手把它们拿了出来；放进了刚才已被打开了门的微波炉中的转盘上；又在冷藏室的下一搁层面上，拿出了一个大菜碗，掀开上面覆盖着的饭碗，那里面有大半碗米饭。吴姗姗犹豫了一下，又把掀开的饭碗盖上，连饭带碗一起塞进了上面的微波炉内，然后关上了冰箱的大门。最后连上面微波炉的门也被关上了。她闲熟的找到了微波炉的电线插头，把它插入了边上那个有几个插座的电线板上，才扭动了微波炉的定时纽。

    微波炉“呜呜”的转动了起来。吴姗姗就势靠在背后面的厨房门上，看着微波炉里被灯光照得朦朦胧胧，正在缓慢转圈的大小碗影。她没有象往常那样：利用这几分钟加热饭菜的时间，再去做点其他什么事情。现在，她只是楞楞的注视着眼前，这个让她非常喜欢的微波炉，等待着转动的停止。这个微波炉，是前几个月才买回家的一件新家电；是吴姗姗在拿到第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之后，自己独自到大超市中，去选择买回家的实用纪念品。

    吴姗姗之所以要用自己很为拮据的收入费用，去增加这样一件新电器，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庆祝自己成了一名退休职工；更实在的因素，应该是使用的需要。事情也凑巧，在她到单位去办理申请退休的手续之后没过几天，家里用的那台用了十来年的老微波炉就坏了。好奇怪的毛病：带电定时后，能够转动，却加不了热；看上去是好的，却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吴姗姗请了维修家电的人，来上门检修；检修师傅告诉她：是微波炉的主部件坏了，需要调换此部件。如果换上一个全新的，需要二百来块的人民币；当然也可以调换一个旧机器中，尚好使用的旧件，不过也需要一百多元的价格。想到大型家电超市中，一个新微波炉的促销价，也不过是二三百元的价格，“如果还需要使用，倒不如增加不到一倍的钱，去另买一台新机器了。”吴姗姗当时很生气的算着这笔帐，当场就把那个加不了热的微波炉，以十五块钱的废品回收价格，让维修师傅带走了。

    在没有微波炉使用的那几天里，吴姗姗几乎每天中午，都在吃一些半热不冷的饭菜，原因是因为不方便了许多。自从不再上班之后，吴姗姗的时间安排，有了另一种变化。每天早上和上午的时间，都是她最紧巴巴的“工作”时段：为女儿准备早饭；上公园教舞赚钱；到菜市场买菜；回到家中还要忙自己中午的那顿午饭。以往，不管中午时段到家是早是迟，只要在厨房里，把冰箱中装置好的剩余饭菜，移到冰箱上的微波炉中，再转上三五分钟，象模象样的热饭热菜，就可很舒心的送到嘴里了。可那几天里，吴姗姗只好把那些冷饭冷菜，放置到煤气炉上的铁锅里加热了：用煤气加热铁锅和锅中的水，再通过蒸汽来把冷食加热。虽然，在上班的时侯，她是吃惯了用这种办法，加热的饭菜的；可现在，用同一种办法，用在自己家的小灶上，就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在微波炉内转动的三五分钟时间，到了炉灶上，是连锅和水都热不起来的，更不要说是饭菜了。由于掌握不好时间：少了，饭菜热不了；多了，又心疼浪费煤气，故而，半热不冷的饭菜，就成了她那些天中午时的家常便饭。

    为此，在第一次用银行卡到银行营业点去取工资后，吴姗姗顺路拐进了超市的大卖场里，并直冲小家电柜台而去。一台前几天就瞄准了的特价微波炉，就此成了她第一笔退休工资收入中的第一次大消费！

    靠在厨房门上的回想和等待，被微波炉“叮”的一声铃响打断。微波炉内正在转动的大盘，随着铃响传出，嘎然而止。吴姗姗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指向门纽。才三四分钟的时间，三个大小碗中的饭菜碗，就得用冷抹布包裹着，才能被取出；打开盖子之后，一股热气升了起来，就象刚烧的热饭热菜一般。在一个三面悬空，一面靠墙的小方桌前，吴姗姗坐在面对墙壁一侧的桌边，慢条斯理的咽嚼着饭菜。一面吃，一面默默的心算着这个月的大致开销，这已成了她的基本习惯。

    打开始领取退休金以来，每个月八百元不到点的固定收入，让吴姗姗的家庭开支，再也没有了每月入不负出的窘境；不过还是需要每月认真的精打细算，才能确保收支不“豁边”：女儿每天中午在学校或校外吃的那顿中午餐食，吴姗姗是按月给她二百元的“定额”划出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玲玲平日里的一些零用花费，所以不能算是“过度”；而家里的全部吃用开销和水电煤等费用，需要自己严格的控制在四百到五百元之间，不然的话，就会出现动用“储备资金”的“经济危机”，让每年需要一次性支付的、玲玲的读书费用，出现亏空；除去了以上两项，每月工资卡中还剩下不到百十来元的收入余额，就是吴姗姗每月积留的“储备资金”了。这些余额，基本上是被她一直保存在工资卡内，采取“雷达不动”的保护措施的。只有如此，到了每年暑假之后，在女儿就读的学校，需要收取一年一度的学杂费的时候，吴姗姗才会有本钱，去把每月积余下来的千把块钱，一次性的提去出来，让侯灵葩按时的交到学校里去。目前，这笔费用在工资卡中，已经累计到了四五百元的数目了。

    如果说，除了这张工资卡，还能在其他哪里找到一点收入，那就是吴姗姗在公园里的那个“交谊舞推广班”了：在领取下岗补贴工资的那些日子里，她由此得到的收入，都是悄无声息的贴进了日常的家用开销里了；从领取了退休金之后，吴姗姗则悄悄的把每一份“辅导交谊舞学习费”，都存进了一个新开的银行存则中。她已经计划好：要用这日积月累的“额外教学收入”，来为自己的女儿侯灵葩，积累一份“高考家教和大学期间的教育费用”。在已经过去的中考里，让侯灵葩得益非浅的“校外家教”，使吴姗姗明白了：没有这样的一点“经济实力”，来为女儿以后的高考“开道铺路”，只让玲玲“单打独斗”的跨进大学的门槛，恐怕是有点“难度”的；所以，作为母亲，她必须为这“经济实力”而拼命。

    可惜的是：这张“教育基金财富累计卡”中的数目，增长的速度，并没有如吴姗姗指望的那样快速。如果依照现在的这种进度，要在两年多时间里，积聚到女儿参加高考和大学期间的全部学习资金，恐怕只是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