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作者:睿蒂蒂
二十三
节气已经走入了四季中的最后一个时段——冬天;只是冬天的模样,却还没有在这城市的各个地方展现出来,特别是在人们的衣着上。
“交谊舞推广学习班”的舞池中,俨然是一派春秋服饰大展示的人文景色舞台。每一个前来参加交谊舞学习和晨练的舞者,似乎个个都是一个很有特色的服装模特儿:女士们裤装外面,大都穿着能盖住脚面的长裙,裙子的色彩,几乎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各彩齐全了;为了和漂亮的舞裙配套,各种款式的上装,自然也是色彩明快、鲜艳;式样新颖、别致。就是大多数准备走进舞池的男士,也个个都是服装整洁,衣冠楚楚的,以便能够和自己的女舞伴相匹配。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在舞池中参加跳舞的人,都是打扮得那么光彩照人的,无疑也会有少数的例外。这些能成为例外的舞者,实在不是为了展示自己优美的舞姿和服饰,才来到这里跳舞的。其中,辅导推广交谊舞的老师吴姗姗,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例外。
由于教学辅导和带舞的需要,吴姗姗自打第一次在舞池边出现,一直至开始办班到今天,就从来没有在舞池中,穿着裙子跳过舞。这固然是因为:以步伐为主要领的交谊舞,在教授学员时,要首先展现示范舞步;而要让学员们看清楚每一步舞蹈的示范步伐,就根本不可能用长裙去盖住自己展示的步子;同样也因为,在对新学员进行“一对一”的辅导时,穿着长裙,很容易被不会舞步而时常步伐凌乱的初学舞者,踩踏住裙边,这样不仅会影响自己对学员的带动,更会影响学员对舞蹈的快速掌握,给教学者带来多余的麻烦。
不要以为,没有漂亮的裙装搭配的舞者,就不会引人注目;恰恰相反,从不穿舞裙的吴姗姗,无疑是舞池中,最能夺人眼球的一位显眼人物。这位交谊舞的推广老师,一直以自己于众不同的服饰;娴熟潇洒的舞姿;众多舞姿欠佳的不固定舞伴;这些一般的舞者,都不具备的特别之处,吸引着任何一位初来乍到此处的过客、旁观者的目光。即便是大多数只会看热闹的过客,只要能在舞池边多停留、观看片刻,在不打听和咨询任何人的情况下,也会很自然的认出:那一位穿着长裤跳舞的女舞者,一定是这个舞池中的唯一“舞蹈老师”!?
“交谊舞推广学校班”开办到今天,已经是近一年的时间了。在这三百多天的早上午时段里,很多的交易舞爱好者们,不仅学会了多种类型的交谊舞种,同时也在这样的学习过程中,寻找到了自己最合适的固定配合舞伴。然而,作为辅导老师的吴姗姗,却始终是“身单影孤”,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固定的舞伴,是始终围绕在她的身边转的。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如果作为一个老师,只顾着和自己的固定舞伴,随乐而舞,那么,那些前来学舞的爱好者,又怎能很快的学会各种舞蹈呢!
然而,这样一种正常的现象,正随着林文清每星期“出席天数”的正常,在渐渐的发生变化。舞池中所有的老学员们,都慢慢的发觉:只要这块“不是跳舞的料”的笨学员一在舞池边出现,这一天的舞池中,老师吴姗姗的带舞频率,就会明显的提高;而林文清的舞伴,就基本上只有吴姗姗老师一个。如果,因为老师的“教学需要”,必须成为其他新学员的跳舞辅导伴侣时,林文清就会很知趣的站立在舞池的一边,让自己成为一个观看者。
其实。在林文清基本上熟悉、掌握了“快四”、“慢四”的舞步节奏之后,吴姗姗也曾经在不得闲的时候,让自己的其他老学员,试着和他相伴练练“四步”。然而,几乎全部和林文清作过舞伴的女学员们,都在“受命”尝试过一段乐曲之后,就再也不愿去重试第二曲了;有个别的,甚至在一段乐曲只响到一半的时侯,就先行退下场来。连一曲都没能坚持下来的女舞伴,当然也就不可能再会想着去尝试第二曲了。当这样的状态,出现了几次之后,林文清也开始学乖了,只要一知道吴姗姗没有时间做自己的舞伴,他就会自觉的退出舞池,站在一边,“虚心”观看着老师的舞姿,以“观察”来替代“实践”的学习。
这样的状况出现得多了,林文清自己和所有的学员们,好象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了;唯一感觉到最为难的,还是要数老师吴姗姗本人,因为:只要那一天的舞池中,有林文清出现在场子里,吴姗姗无疑就会显得特别“辛苦”。几乎每一段音乐声起,她都会在舞池中出现,基本上没有了可以休息一曲的时间。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林文清依旧是和先前一样,不会每天都来,一个星期中,他的身影,能在舞池边出现三天,就算是最高的“出勤率”了。因为如此,吴姗姗也认可了:在林文清“出勤”的时候,自己就“辛苦”一点吧。毕竟,自己现在的这个“创业场所”,金钱的收入是和体力的支出,是成正比例的!这一点道理,在“舞池”这个“完全市场经济化”的学习班里,吴姗姗已经明白得很透彻了。
林文清终于在吴姗姗那里,学会了跳“四步”、“三步(也包括华尔兹这样的快三)”等一些交谊舞的基本舞种;至于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连他自己也算不清楚。只有一点,是林文清知道得很清楚的,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对教舞老师吴姗姗的各种情况,已经是越来越了解和熟悉了。
由于每次离开公园后的回家路线,总有一段是同路的关系吧,林文清只要是来了公园,在离开返回家时,总能和吴姗姗一起同行一段同一的路段。即便是和以往一样,吴姗姗在离开公园之后,不直接回家,而是要先去菜市场等场所饶一圈,这段公共的路线,依旧是一样的存在。也许,林文清是出于感谢吴姗姗对自己付出了更多的汗水,所以,在每次同行那一段同一的路程时,他都会推着自己的自行车,陪伴着吴姗姗走上一程。在这散步一样的归途中,两个在公园中相识的“师生”,就会很随意的拉扯一些和跳交谊舞无关的话题。其中,两家各自的儿女,无疑是彼此交流得最多的;偶尔,也会谈到各人的“老公”,“老婆”的情况;至于各自以前的工作状况,还有目前的生活状态,也很当然的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这样的路程,走的次数多了;垒加起来的就时间长了;话语交流的频率也高了,彼此的了解和熟悉度当然就深了。随着时间的增加,吴姗姗和林文清,这两个原先并不搭介的无缘人,开始慢慢的从“交谊舞推广学习班”里的“师生”,演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虽然相互间,谁也没有到过对方的家里做客,可是各自对彼此的家庭情况和人员状态,却都已经知道得非常的清楚了。
惟有对吴姗姗而言,就算有了这样可以交流心里话的朋友,心中却始终是保留着一道这样的界线:这毕竟只是在公共场合中,结交认识的男女朋友,并不是可以把自己全部的心底话,倾囊倒吐出来的贴心小姐妹。所以,她没有把自己家庭中夫妻间的感情危机,这种隐私性极强的敏感问题,向林文清透出过一丝口风。“在公共场所结交的朋友,太多也太杂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痛痕,是不可以向这一些朋友,都一一的细细的倾吐的!如果这样做了,除了会让这些朋友暗地里笑话自己,其他的作用,是一点也起不了的。”
在一次同样的回家路中,林文清忽然询问自己的“朋友老师”吴姗姗:“交谊舞中的“恰恰”是怎样的一种跳法?你会不会跳这样的‘恰恰’舞?”听到这样的问题,吴姗姗用很不明白的眼神,看着走在身边的林文清,似乎很奇怪他今天怎么会在路上谈到“跳舞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话题,也正好是问到了吴姗姗近日最关注的问题上来了:因为,在舞池中,已经有好几个第一批的学员,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了。她知道,林文清一定是听到了池边舞伴们的谈论,所以要从自己的口中,得以证明,于是,很干脆的回答道:知道“恰恰”舞,是新近才开始流行的另一类交谊舞种;也知道这一种舞的特色跳法,就是自己还不会跳。
就象回答前一阵就问过她的那几个学员一样,没有作一点掩饰。回答完了,还很不懂的反问林文清:有人早就问过我会不会了,不过,那是因为他们也想学;可你怎么也想起来问呢?要知道,原先的那些交谊舞中,其他的不少类型,你都还没有学完呢!难道也想先学这“恰恰”不成?
“没有学过那些舞种,就不能先学‘恰恰’了吗?现在不学‘恰恰’,就连问一下,也不可以吗?这是谁规定的?”林文清有点开玩笑似的,不很服气的反问着吴姗姗。随即,又很不明白的反问道:“既然你自己还不会,又有那些人想跟你学,那为什么不赶紧先让自己去学一下呢?,学会了,不就可以在公园里去教别人了吗?!”
“你以为到那些正规的地方去学‘恰恰’,是很方便吗?只要象我们公园里那样,交上十几或几十块钱的,就能包你学到会跳为止了?才不呢,去那里学这一个舞种,就需要几百元钱的学费,就算这个学费是以‘两个一对’为单位的收取的,摊到每个人的头上,至少也得一二百元。那么贵的学费,谁付得起呀!”吴姗姗显然是已经去“领过行情”了,对学习“恰恰”的大概情况,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连需要两个舞伴一起学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再说,如果不能很有把握的把舞蹈要领学到手,不是白送了那么多钱给人家吗!”
“你其他的舞都跳得这么好,还怕学不会一种新的舞蹈?”林文清对吴姗姗的舞艺,显然是充满了信心。
“只要想学,当然是没有什么学不会的事情的。只是学费实在太贵了。送出去的这点钱,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从公园的舞池边挣回来。”吴姗姗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近日来,一直在心里盘算的想法。对于这样的心中事,吴姗姗感到,是没有什么可以对林文清这样的舞友违言的。“再说,也找不到一个愿意自己化本钱,陪我一起去学会‘恰恰’,再让我在公园里赚钱的舞伴呀。”吴姗姗很直率的讲完了自己的全部难处。
“那这样好了:就算是我请你陪我去一起学习‘恰恰’舞,两个人的学费全部由我来支付;你只需要把新舞种全部学会,并保证以后也能全部免费教会我。这样,你不就可以很快的把‘恰恰’带回到公园里,来教大家一起跳了吗!”林文清很快的把自己考虑了几天的想法,告诉了吴姗姗。说完了,就边走边看着身边吴姗姗的反应,等着她的回答。
“那样的话,你不是太吃亏了吗?等于是在为我交纳全部的学费嘛!算是‘寒碜’我?还是‘支助’我呀!”吴姗姗有点感到很意外的这样反问林文清。
“没有‘寒碜’你的意思,只是自己也很想学,又明知一下子没有本事学得会,所以就想到了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说,算是‘支助’你,我也不反对!就算是我预交的学费嘛!”林文清很爽快的说道:“反正这样办,你也不吃亏嘛!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吴姗姗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林文清的建议,转过脑袋想思考一下。一转眼,见前面已经到了自己要去的菜市场了,就转脸对林文清说:“让我考虑考虑,等你下次来时,再给你明确的回答。行吗?”说完,就向马路那边的菜市场入口而去,一边走,一边还反身向林文清扬了扬手,说了声“再见!”
没有等到吴姗姗直接回答的林文清,也只好看着消失在菜市场大门内的吴姗姗的身影,这才骑上了一路推着的“老坦克”自行车,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旋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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