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在菜市场中转了一圈，再从里面出来的时侯，吴姗姗的手中，已经多了几个装着菜素的塑料袋。

    沿着那条熟悉透了的马路人行道，向着家的方向往回走。一路上，吴姗姗的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林文清对她提出来的那个建议。一种“得遇知己”的感觉，情不自禁的从她的心里泛了起来：“看不出来，这个舞跳得象“笨牛”一样的老头，还真的是能和我想到一块儿去呢！”这确实有些让吴姗姗意想不到，却又感到无比兴奋......不过。在想不到和高兴的同时，也真还有些让她想不通的地方：一个没有一点儿“舞蹈细胞”的少老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甘愿白扔掉自己那几百元的钞票，非要找自己做舞伴，一起去学什么新流行的“恰恰”舞呢！难道...这个实在不太合适跳舞的“笨拙学员”，是被自己潇洒的舞姿迷住了，想能够有多一点的时间，让自己一直伴着他跳舞，这才会想到，要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想到这里，吴姗姗就情不自禁的有些脸红心跳起来了！

    其实，对吴姗姗而言，她对自己想去学“恰恰”的原因，是解析得十分透彻的。用她自己的算盘，估量着林文清的建议，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地方：用来活动活动手脚，锻炼锻练身体，就用得着去花那么多的“冤枉钱”吗？到底是要几百元呀，都抵得上我半个月的退休工资了！就算是象我这样的，原来年轻的时候，那么的喜欢跳舞，而且，还算跳得满可以的了；可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可以用这“爱好的舞蹈”，来赚点额外的“外快收入”，以补贴近几年的经济拮据状态，那是怎么也不会想着，要让自己掏出几百元的钱，去送给人家；再耗费自己的很多精力和体力，去学这些所谓的“新流行的交谊舞种”的。......那么，又凭什么，会让这么一个没有一点“跳舞天分”的少老头，肯花费那几百块的人民币，来邀请自己和他一道去学“恰恰”呢？......这不是太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了吗！

    虽然，吴姗姗对林文清提出的“我出钱，同学舞”的建议目的，想得有点过分的多了；不过，“同意这个提议”的主意，却已经在她的心中，明了的却确定下来得了。这几天，她正苦于自己一下子舍不得，也拿不出这几百元钱的学费本钱，而在忧郁不决的盘算呢：到底要不要发一下“狠”，用教舞得来的一部分存款，去学会那流行的“恰恰”呢？......而现在，林文清——一个自动提出“代交学费”建议的“冤大头”，肯下这样的本钱，邀请自己作为舞伴，一道去学“恰恰”。既然有了如此好的机会，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去拒绝、推辞他呢！“看来，象林文清这样‘有钱没处花’的人，和我这样‘想花没有钱’的人，就是应该有点不一样的花钱观念、处事处人方式的嘛！不然，怎么可能有办法，来达成彼此间的互相补偿呢！”

    实际上，刚才，在一听到林文清提出的建议之后，吴姗姗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冲着林文清，高兴而真诚的对他说一声：“太好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可是，出于一个女人和教舞“老师”，这双重身份所需要的矜持，她还是忍住了。吴姗姗本能的感觉到：如果能装模作样的推脱一下，考虑一番，并不会让自己失去这个极好的机会；相反的，只会让林文清做出更多的“努力和争取”。所以，正好借着路口分道的机会，她没有直接应允林文清的建议，而是故意的让这位学员“吊了一下胃口”，等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予回音。这可真是有点象在运用“欲擒故纵”的“军事计谋”！

    不过，对已经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难得的机会，吴姗姗在“欣然应允于心”之后，自然也不能说，已经没有一丁点值得顾虑的地方了。一向对自己的交谊舞技，充满着自信的吴姗姗，现在最担心的是：和一个“舞技”如此差劲的男舞伴，一起去一个较正规的场所学跳“恰恰”，是不是会因为男女双方显得太不“搭配”，而让正规的舞蹈老师，对自己这个学员，“另眼相看”呢。

    这样的念头，一经闪出，又很快的被吴姗姗撂到了脑后；一个很实在想法，迅速的赶走了那个一晃而来的念头：只要我是交了学费来学跳舞的；而且，在学习中，也不比其他的人跳得“忒板”（差）；搭配舞伴的好或不好，又管他们什么事呢？！再说，教舞的老师，或许是象我一样，只是为了经济上面的需求，才想到要开办这样的一个学习班的呢？只要有人能交上这样一笔昂贵的学费，他们就自然会一视同仁的教舞。至于学得或跳得好是不好，并不是他们最要关心的事。毕竟，他们也不是为了选拔“恰恰”舞的大赛选手，才决定开办这样的舞蹈班的。想到这些，吴姗姗的心中，也就完全坦然了！

    

    这一边，回家路上的林文清，在向吴姗姗提出自己的建议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得到吴姗姗“同意”的明确答复，心中却感到畅快了许多。骑车“转动”在回家的路上，他一面习惯的踩踏着自行车的脚板，一面回想着吴姗姗听到“建议”之后，那个表情和模样，感觉到自己这一回的建议，被回绝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如果她不同意，当时肯定会很干脆的回答说，‘那怎么可以呢’之类的话；可那时，她却一反往日的常态，出现了要想一想的样子和回答。这可不是她以往的一贯风格。那么，这说明了什么呢？只能说明她同意了，却不好意思急吼吼的直接答应我；所以只好用需要考虑一下的话语，来抵挡，推脱一下，摆一下‘架子’。其实，这有什么好多虑的呢，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嘛，又不需要她来开销一分钱的学费的。本来，我的这个建议，也完全是为了她能在教舞的时候，赚到更多的钱，才故意这样提议的；对她来说，应该是占尽了便宜，而没有一点不实在的地方嘛。”林文清在心里，自说自话的分析着刚才的场景，觉得自己，终于能做成一件，对吴姗姗有所帮助的事情了。

    退休后，为了要消磨那些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林文清总算在公园里，找到了“学跳交谊舞”这样一个有益于身心的爱好；同时，还找到了吴姗姗——这样一个肯耐心教他跳舞的好老师。不过，要说这种爱好，已经能够吸引林文清，把全身心的精力，完全都投入到跳舞之中去了，那只是“天亮白说、晚上瞎说”了。脑子里并不缺少一根筋的林文清，又怎会不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上，根本就是没有跳舞这方面的才气的。要说在没有事情可做的时侯，去消遣似得跳跳玩玩，自然还是很不错的一个选择；如果真的是想玩出多大的“花头”来，那就根本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情。

    既然明知只是一件“只可填补无事可做时的消遣玩意儿”，那为什么还非要去白送掉那几百块的“冤枉钱”呢！而且，还要拼命的“邀请”自己的舞蹈老师一道去学。这样的做法，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这也许只有林文清自己的心中，最为明白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为了“邀请”吴姗姗一同去学；或者，如果吴姗姗真的根本“邀请”不动，那么，他就不会真的去白扔掉那几百块的“冤枉钱”；因为对“恰恰”真正有学习需要的，是吴姗姗，而不是他林问清。

    前几回，跳舞活动的休息闲暇，林文清在舞池边，旁观吴姗姗辅导别人跳舞时，曾好几回听到，边上同在休息的舞友，在谈论这样一件事：听说新流行出来的“恰恰”舞，跳起来很好看哟！...只是有点难跳；连吴老师自己都不会嘛！不过，以她的根基，学起来是很快的。...就是学费太贵了，她付不出那么多钱的；否则，她学会了，再来教我们，当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对于这样的些闲聊，林文清听在了耳中，落在了心里；并且，泛起了一种替吴姗姗感到受不了的异常感觉。

    也许是由于，一开始认识吴姗姗之后，就对她有了良好的印象，所以，林文清很不希望听到，别人以这样的口气来议论“老师”。尽管，在这些议论中，并没有一点“贬低老师”的话语，几乎全都是些在平时的交流中，从吴姗姗自己的言语里，吐露出来的真情实话。但是，林文清却似乎从他人的闲谈的口气中，听出了这些话语中的贬义情绪。

    “什么叫‘学费太贵了，她付不出那么多钱’，这不明明是在笑话吴姗姗‘太穷’了吗？！你们这些跟她学舞的，算是有钱了？那为什么就不能付给老师多一点的学费呢？！还不是尽想从她那里赚便宜吗？赚了别人的便宜，还在这里笑话别人没有钱付学费，真是有点‘太势力眼’了！”想到这些，他决定要帮助吴姗姗争回这口气。但是，怎样才能“出气”呢？于是，在经过了好几天的考虑之后，林文清终于利用今天的路途机会，向吴姗姗提出了自己的这个建议。

    说实在的，在刚想到这个建议的时候，他很担心象上次的一百元钱那样，会遭到难堪的拒绝。所以，就把自己以后学“恰恰”，就不再付费作为条件，一起向吴姗姗提了出来；以表示：自己不是想用钱，来向吴姗姗显要什么；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学得会，能很快掌握‘恰恰’舞要领的舞伴，帮自己达到完全学会‘恰恰’的目的。想不到，这一招还真的是很见效，吴姗姗竟同意“想一想”了。这让林文清感到很得意：到底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自己人民币的帮助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公园里认识了吴姗姗，并被吴姗姗接受为“交谊舞班的学员”之后，林文清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回报吴姗姗的“授舞师恩”，虽然说：这学跳交谊舞的消遣，远没有成为林文清生活中必不可少一种生活内容；可对这交谊舞老师的“相授之恩”，却已经成为林文清处心积虑要“回谢”的一桩“主要心事”。他要让愿意教他学舞的老师——吴姗姗知道：我林文清这样的学员，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老师教我这样的人跳舞，需要花费比别人多几倍的工夫。虽然，我舞跳得是不太行的；可是，做人做得还是相当正气的；可不是那种只想占人便宜，却不知道如何回报别人好处的人。我当然懂得：只要是接受了别人的“滴水之恩”，将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以“涌泉相报”的。

    为了用行动感谢吴姗姗，林文清当然没有想过，自己的这个建议和做法，会给吴姗姗带来怎样的感觉；更不知道：自己用钱来帮助吴姗姗的行为，将会让这个长期缺少有责任感的“男人”，在身边支助的吴姗姗，生活又产生了怎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