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进入了子夜时分，整个夜幕下的住宅小区，已经都被泛着星光的沉寂暮色笼罩了，一幢幢整齐的六层楼房丛中，几乎很难找到有闪着灯光的窗口。繁忙的城市，显然是一个完全没有休息时刻的场所，已经少有人烟流动的大马路上，不时的有一辆辆装载着各种东西的车辆，在发动机的喘息声带动下，飞快的穿行在其中；那低沉的吼声，越过一座座楼墙的阻拦，间隔的扰乱着吴姗姗的思绪。

    房间那边的单人床上，女儿侯灵葩早已紧闭上略现鼓涨的眼皮，进入了梦乡；然而，独自躺在双人大床上的吴姗姗，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老爸对我说......”昨晚上，女儿的那一番言谈，犹如几根钢针，刺扎着吴姗姗原本麻木了的心头，当时的阵阵疼痛，象一贴过后才见效的兴奋剂，让她直到现在都不能安然入睡。

    吴姗姗想不明白：早已背叛了自己的“名义丈夫”侯德新，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在自己心爱的女儿面前，去搬弄这种“烂嚼舌根”的是非，用一种完全背离事实的谎言，把自己“塑造”成“大款”的形象；不仅给自己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压力；还让女儿产生了一种“可以永远的靠在母亲身上；母亲的所有一切，都应该围绕着我转才行！”的依赖思想。身为孩子父亲的侯德新，他到底想把女儿引导到什么样的路上去呢！难道真的是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也象他现在的“情妇”一般，只能永远的依附在别人身上，才能象树藤一般的生存下去吗！？

    在这间居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里，暗色的气流中，一幕幕难忘的喜涩生活经历，犹如电视屏上的镜头，在吴姗姗的脑子中不时的掠过；特别是伴随着女儿的一步步长大，自己和丈夫，从一对曾经也恩爱过的新婚伴侣，到现在，变成了两个形同陌路的名义夫妻，这其中，有多少次的争吵，不是因为女儿而引发起来的。直到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发现丈夫有了外遇，不再把这曾经的新房，当作他的家之后，自己还是因为顾虑到女儿太小，不能由于父母离异造成的生活缺陷，而被别人另眼相看，故而，只好接受了侯德新不离婚的建议，让自己忍气吞声的维持着这三口之家的外型......原来以为，自己的忍耐，只要能够换来女儿的健康成长，也算是值得了；却想不到，那个既无责任心、又少血脉亲情感的侯德新，却始终在暗地里，悄悄的把自己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做人之道，不露声色的灌输给女儿；现在，竟又在女儿的面前，这样无中生有的伤害自己，这不能不让吴姗姗本已麻木的心头，再一次感受到了寒冰的刺痛。

    “不要......妈妈会找到钱，让我上完大学的！......”在灯光全灭的黑蒙蒙的房间里，正熟睡中的玲玲，忽然，讲了这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用手在被子上拍打了几下，翻了一个身，就又转向另一侧，继续安静的熟睡着。吴姗姗借着窗外路灯，透射进薄窗帘的一丝丝朦胧光线，看着已经变成了大姑娘的女儿，那长熟睡的脸蛋，一个曾经多次在脑子里闪现过的念头，又一次跳出了脑海：玲玲马上就要到十八岁的成人年龄了，那时，也是我可以真正解脱“名义婚姻”的时候了；趁着现在自己还不算太老，也该过一段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了！......不过，无论如何，在彻底解决自己已经死去的婚姻状态的同时，还是应该想点办法，把玲玲以后上大学所需要的那笔费用，预先给于解决了才好；毕竟，单凭自己目前的状态，是很难负担起玲玲大学四年的经济需求的。只有解决好了这个最迫切的问题，才是对女儿最为有利的离婚方式，也不枉自己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死亡婚姻的煎熬。

    那么，到底应该要如何进行，才能把这样一个经济大难题给解决掉呢？对于这样的问题，自己无疑是一点都没有经验的。看来，必要的时候，只有去请教一些专门的婚姻法律师了！......对了，自己的“舞搭子”——那个少老头林文清的女儿，不是当律师的吗？！对！有机会，让他去咨询一下她的女儿，这样，还能省下一些法律咨询费呢？.......

    在这样一个接一个烦心问题的连续思考中，累极了的吴姗姗，终于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想。

    

    这几天，可能是心中有事、晚上老是睡不好觉的缘故，在舞池中的吴姗姗，精神显得没有象往常那样的充沛。幸好，最近的天气有点热，新的学员，和春秋季节相比较，就显得少了些；而吴姗姗自己，因为心绪不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另选一个新的舞种，让老学员们来尝新；再加上，好几天没有出现林文清的影子，所以，就落得在舞池中轻松、休闲一点了。

    正在放暑假的女儿侯灵葩，这个假期里，也还没有跟随着母亲，来过公园呢！她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去参加假期校外的《新概念英语》学习班。交付这个校外学习班的学费，是侯灵葩自己从父亲侯德新那里“讨”来的。整个一年，侯德新总算给了进入高中读一年级的女儿，这三百多块钱。侯灵葩就用这些钱，选学了专门在假期里开班的英语课程。这是外国语学院的“关系户”们，利用市场的需求，开设在校外的假期班；因为有名牌大学做铺垫，所以对学生们有很大的吸引力。

    这几年，对外开放的国门，让英语成了学子们一门热捧的课程，哪怕是以后想进入大学中文、历史等专业课程学习的高中生们，也都在利用读书的闲余空间，想努力的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高中生们对这门课特别热心的另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以后参加高考，无论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同样都少不了这样一门主课的分数！

    由于这一个多月的英语专学课程，上课的时间，完全和侯灵葩原来学校的上课时间一样，所以吴姗姗就照样的不用为女儿准备中午饭了；这让她可以在暑假期间，依旧有多一点的时间，在外面散漫、悠闲。

    这一天，终于又在舞池边，看到了林文清的颇显敦实的身影了。吴姗姗在和他同舞了一曲之后，才知道，近些天里，林文清那个去了美国定居的儿子，儿媳，一起回到家乡来探望父母了。和小夫妻俩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在美国出生，现在只有两个多月大的小孙子。吴姗姗听后，不由得眼睛“一热”，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真是一个有福之人呐！和他相比，自己真是显得有点“前世不修”的味道了!

    “眼红也罢，嫉妒也好，反正那都是人家的儿女有出息，才给了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少老头，带来了好福气；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为女儿玲玲，打好上大学的物质基础；要不然，等女儿考上了大学，却没有足够的钱让她去上，那才是害了她一辈子呢！”心里嘀咕着这样的念头，脚下的舞步，自然就踩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和林文清跳着最基本的“快四步”，有几次，竟连“笨牛”都发觉吴姗姗那不象样的凌乱脚步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呀？老师带学生跳舞，还带着想心事呀！”林文清开玩似的调侃着：“该不会是我这个学生，舞技进步太快了，让你这位老师大觉吃惊了吧！”吴姗姗听到这样的“不满”话语，不好意思的笑了，抱歉的说：“这几天，为了我女儿读书的事情，确实有些没有心思跳舞了！老是在想着该怎么解决她的问题......”就这样，跳着舞，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又到了舞池边的活动，结束的时间了。

    走出了公园的大门之后，推车和吴姗姗同行的林文清，向“老师”建议道：“一起到我们学‘恰恰’时，去过的那个‘静怡’茶室去坐一会儿吧，听你说一说你女儿遇到的犯难事情，看我可能帮上点忙！行吗？”

    在和林文清一起同学“恰恰”舞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每次出入的，都是舞厅这样的高级娱乐场所；所以在每次学舞结束之后，就难免会在其周遍的静雅之处，休息小餐一番。“静怡”茶室，就是他们俩去的回数，最多的一个地方。当然，原因是：两个人都很喜欢此处的幽静氛围和消费食品。虽然，打从舞蹈班结束之后，出入此茶室的机会，不如学舞那段时间中，那么的频繁了，但是，只要有时间和机会，“师生”俩还是会相约在一起，到那里去聊天小坐一番的；至于支付那里的“买单”的，自然从来就都是林文清的任务咯。

    今天，两个人再次踏入茶室古色古香的木门，坐在茶台上的女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位熟客，于是，就很有礼貌的招呼道：“来了，老位子空着呢！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跳完舞了？”这是一种不需要来客回答的招呼方式，让曾经到这里来喝过茶的回头客们，感受到了这里一种“宾至如家”的感觉。这也是让林文清和吴姗姗。都喜欢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两个人习惯的在老位子上，按照原样坐定后，林文清扭头向着茶台，吩咐年轻的女老板：“一切按照原样就行了。”接着，就回头用双目注视着对面座位上的吴姗姗，单刀直入的询问起她心绪不宁的原因来......

    刚才在舞池中，就拼命的合计着，该如何向林文清开口的吴姗姗，一走出公园的大门，就接到了林文清自己送过来的一个“贴心邀请”，当时的内心感激之情，真让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表示感谢才好；相比自己的“名义丈夫”侯德新，就是在以前新婚后的几年恩爱日子里，也不曾有过这样一种“相濡以默”的时刻和事情，自然就更不用说那些有了“外心”之后的日子了！一路上，就这样比对着，感叹着，竟忘了思考：到时候该有怎样的“开场白”，来向林文清表述自己的心事。现在，听到林文清直截了当的询问，一时竟冷在了那里，开不出口来了。

    林文清看着从来都是灵牙利齿的吴姗姗，现在这种似乎很难以启齿的为难模样，就知道这是一件不太容易轻易处理得了的难事情。只是今天特意邀请她同来茶室，就是为了让她能吐露自己的为难之处的，所以就鼓励的说道：就算是再大的难事，先说出来让朋友参谋参谋，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要容易解决些吧！“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就别那么吞吞吐吐的了！

    林文清的这种坦率，给了吴姗姗实话实说的勇气。于是，她不再考虑措辞方式，也学着林文清的坦诚性格，直言道：我是想让你帮个忙，向你女儿咨询一下：有关“用房屋作抵押，向银行借一笔贷款”的具体事项和手续。你不是说，你女儿是做律师的吗？这样的事情，她应该是很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