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走在最前面的经理小姐，一眼就注意到了愣站在大厅中的林文清，就朝他这边走过来。边走边微笑的打着招呼道：“正准备陪着你们，一起去看看那套快交房的新房模样呢，这才发现，怎么少了个主角呢！”然后，又走近他的身边，轻悠悠的叫了声：“快随我来吧！”就轻盈的向大厅门口而去。

    经理小姐的快速步伐，已经漂移到了大厅的门口；林文清这才象被扫过的阵风带动了，赶紧的迈动步子，跟了上去；林斌和母亲何慧兰，则并排而稳实的落在了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跨着寻常的脚步。

    到了大厅外面的大太阳底下，每个人立刻都感受到了夏日阳光的威力。原来就走在前面的经理小姐和林文清，不由自主的更加快了脚步；而林斌，则连忙打开了手中的遮阳伞，挡在了母亲何慧兰的头上。这是刚才从财务房出来的时候，会计小姐特意递给林彬的，为的就是让他能帮母亲，挡住看房路段之中的热辣太阳。仅是交付了一笔房款的工夫，细心的财务小姐，就发现了前来付款的这位“年轻才俊”，还是眼下市面上，极难寻觅的一位“孝子”；所以，才特意把办公室中的那一捆捆的广告遮阳伞，抽了一把出来，塞给了给林斌。想不到，一来到这室外的大太阳下面，它就立马发挥了应有的积极作用了。

    十个多月前，为迎接“海上佳苑”楼房预售的开盘日，才搭建在施工现场和售楼厅空地之间的木板围墙，已经被破开了一道缺口。一条有路面砖块铺设而成的通道，从缺口中伸进了建房工地的现场。售楼经理就是从这条通道上，把自己的第一位“海上佳苑”的购房客户，引领进了预购买的那套特价住宅房里去的。

    这是一套位于二层楼的大面积住宅，三室二厅二卫生的房内格局，把一百三四十平方的建筑面积，分划成了一块快恰倒好处的空间。两个朝南的卧室，各自都有十三四平方的面积；另一个卧室朝北，面积相对的小了一些，可也在十个平方之上了；南北相通的饭厅和客厅，毫无阻隔的被连接在了一起，三四十平方的通透空间，简直可以成为一个小型PATY的举办场所。整套住宅房屋的位置，被置于这幢大楼正东面的顶头上；而这幢大楼，却处在四幢已树起大楼的西面的顶头上。如果这套住房的层次，不在二楼；如果这二楼的层次，不是顶着沿街的东南方；那么，房产商们或许根本不会把这样格局的一套房屋，当作特价房，来优惠预售给客户的。

    售楼经理和自己引领过来的一家子的三位客户，在这间很快就要完工的毛坯房内，一间间的进出、观看。还没有铺抹最后一层水泥地平的粗糙地面，不时的被经理小姐那带铁钉的高根鞋后跟，敲打出“笃、笃”的声响，伴随着这单调声音的，还有鞋主人偶尔向林斌讨教的提问声：这样的房型设计，在“空间利用”和“生活实用”这两项上的价值，是否都能得到充分的体现了呢？

    林斌一面和陪伴看房的售楼经理搭着话，一面则在心里暗自得意：自己当时能够根据传真来的图纸，就一眼选中了这套房型，这充分说明，自己的审美眼光，还是相当的可以的么；而林文清，则一面看着被砖墙隔开的大小房间，一面不时的提出一些装修方面的建议，来征求身边儿子的意见；一直被林斌关护着的何慧兰，她最关心的地方，其实只有厨房，在这块不到十个平方的空间面积里，应该怎样才能更加合理、实用的安排每一处空间，无疑是她最在意的问题了。所以，除了在儿子的“搀扶”下，粗粗的“观赏”了一下其他的各个空间外，更多的时间，她基本上都是在这小“厨房”里面耗时间：只要拉开厨房北面，那扇按装得挺好看的铝合金小窗，通过厨房的门框，小空间里的空气，就会完全和房厅中的空气对流起来；这时，即便是没有空调装置，里面的温度，也并不会让人领受炎热的侵袭；特别是和刚才露天下的大太阳路段相比，这里可算得上是个极清凉的世界了。为此，林斌也就没有阻止母亲，独自一人，在此厨房间里享受“清净”了。

    在空荡荡，乱西西的毛坯房内，四个人停留了足足有三四十分钟的时间。之后，才在林斌扶着母亲的“捷足先行”下，离开了毛坯房。没有再重新返回到售楼大厅里面休息，林文清一家三口，就乘坐上了经理小姐特地安排的房产公司的小车，挥手和售楼经理道别，直奔相隔不远的家住小区而去。

    正是每家每户的午饭时间。在饭桌上刚搁下中午饭的碗筷，林文清就又匆匆的离开了家门，骑着自己“老坦克”的自行车，朝着大街上“旋转”而去。这一天的整个下午，他完全是在自己家附近的一个大型建材超市里面，磨泡光了所有的时间。

    吃午饭的时候，儿子林斌很认真，确切的告诉了林文清：上午看过的这套新房，已由自己全部付清了所有的房款。很快的，房产公司就会来电话，通知房产人前去公司办理交接新房的具体手续。和交房手续同时需要办理的，还有这套房屋的归属证书——房产证，这房产证上的产权人姓名，不知为了什么，儿子竟没有报写他自己的姓名，而是填报上了自己这个父亲——林文清；当然，还有他的母亲、自己的老伴——何慧兰的名字。

    这一年里，在不断的和房产商们打交道的过程中，林文清早就弄明白了：这每一份产权房屋的房产证，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房屋身份证”。它是涉及到这套房屋的产权，到底是归属于谁的，这样一桩非常要紧的财产问题。现在，出乎林文清意料之外的是，儿子不把自己或儿媳的姓名，往产权证上填报；却把自己林文清和老伴何慧兰的姓名，填报到了将要办理的房产证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儿子是根本就不在乎这套产权屋的财产！？

    虽然，儿子当时是很清楚的告诉了他：房产公司有这样的条列规定，填写在房产证上的产权人，必须是居住在房屋所在地区的、有居住身份户籍的居民；......可对付这样的法规条纹，如果要想变通，其实也是可以有其他办法的。比如：预先办理一份公证，说明出资购买房屋的人和产权人的关系，并证明房屋产权的最终归属人。可这样简单的办法，儿子却都没有去做，是没有想到吗？！可这一来，单凭着房产证上产权人的实际姓名，这套马上就要交到手上的新房屋，不就成了自己老夫妻俩的共同财产了吗！？

    也许，对儿子来说，这样的处理方法，也算不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到头来，老夫妻俩的所有一切，总归还是都会集中到他的手里的；可是，对儿媳妇来说，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了！......可自己好象也没有发现，儿子已经和他的老婆，有过什么商量的时间的。这以后，要是让儿媳妇了解、得知了这中间的实情，不知又会发生些什么样的情况呢！？看来，在这件事情上，林斌这小子，做得是有点欠考虑了！

    林文清的心里在这样想的，却没有把这样的想法，直接对儿子讲出来。毕竟，这是儿子和儿媳之间的事情，自己是不宜去插嘴过问的。或许，都是“中西合壁”的小夫妻俩，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这里全部都是中国式的人的生活方式，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了呢！而自己，却还是按照着纯东方的生活方式，去看待这些事情的。如果，真的按着自己的想法，和他们讲明白了，可能反而会被他们当作笑话，认为自己有点太看重财产了。

    现在，儿子既然已经毫无保留的把房产的权利，写到了自己夫妻俩的名下，那么，自己就更应该把“装修新房”这件辛苦而麻烦的大事情，做得愈发的认真、周全一点。不要枉费了儿子在房产证上，表露出来的这一片“孝心”。同时，也可让他们知道：“你老爸我——人虽然已经退休，头脑却没有跟着一起退休，特别是在大事情上面，还是相当‘拎得清’的！”所以，在饭桌上，他当即就和儿子说好：要在林斌小夫妻俩，回转美国去之前，就把新房屋的装修大样规划，及时的搞出来，让他们过目的；同时，也可让儿子对全部的装修成本，做到心中有个数。

    基于时间的期限，林文清说干就干。吃完了午饭，就马上来到了建材大卖场里。这是个建材商品一样都不缺少的大型超市，上下四五个楼层，让林文清骑惯了自行车的双脚，在每个层面的商品架之间，着实的得到了一番锻炼。在每个楼层中，林文清有选择的晃悠了很长的时间。等回到家里的时侯，已经超出了家里平时晚上的开饭时间。

    一进房门，林文清就一眼注意到：饭厅的长方桌上，都已坐满了人。儿子和媳妇，并排坐在长桌的一边；老伴和女儿，肩靠肩的坐在小夫妻俩的对面；只有那个单独的上座位子，还是空着的。不过，空座前的桌子上面，也已经摆放上了可用的碗筷。很明显，一看就知道，一家人就在等他这么一个“迟归人”到达后，马上就开始享用晚饭！

    饭桌上，林文清一面吃着饭，一面把今天下午，在超市里相中的一些装修材料，告诉给林斌听；还不时的询问儿子：这样是否合适？那种质量如何。林斌一面吃着碗里的饭菜，一面静静的聆听着老爸的介绍，还不时的说上一句：“如果你认为这很合适，就马上决定下来是了。”直到林斌基本消灭了自己的碗中的饭菜，又看林文清也讲述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很认真的对还在吃着饭的林文清说：老爸，有一件事情，还得麻烦你呐。不知道你认为，那样做是不是可以？

    林文清停住了手中的筷子动作，用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很专著的等着林斌要讲述什么。林斌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老婆，这才继续对着父亲说道：“我们俩早在这次回家之前，就已经打算好了，要把这出生在国外的孩子，送回到自己的家里来，让他接受祖国文化的启蒙教育。因为，这要涉及到孩子以后的上学报名问题，所以必须得让这孩子，在我们购买的新房子里，申报一个可以长期居住下来的户籍。要让这孩子在新房里‘落户’，就需要有一个孩子“监护人”的户籍，也同时报入这新买的住房中。现在，只有你和妈妈两个人，有足够的条件，来充当这孩子的“监护人”。因此，我和妈妈说好了，等新房子的一切手续办好之后，想把你的户口，迁移到那套新房里面去，并以爷爷的名义，来承担孩子“监护人”的角色，这样，你的孙子，就可以顺利的取得在新房子里的居住权力了。不知道这样安排，老爸你觉得是否妥当！”

    “就是说，等新房子的手续办好之后，先把我的户口，迁到新房子里；再以监护人的名分，为我的孙子，在新房子里面，申报一个‘居住证’，对吗！？”林文清简单的把儿子的意思，概括了一下，引得林凤在边上赞不绝口的说到：“看我们的老爸，多‘拎得清’，一两句话，就把哥的一段‘罗嗦’，给理清了。该给老爸发个‘博士后’证书！”弄的林斌，只好对着妹妹翻白眼。